阅兵完毕,当天下午,田浩和薛鸣交接了差使。薛鸣当即带队离开了云州城,临行前他不仅把自己的中军三千多人留给了田浩,还将所有的马匹、连同田浩先前给他的那十万两银票也留了下来,他是长孙无忌的亲信,本对田浩颇有偏见,可他今日亲眼目睹了田浩的风采,认定此人前途不可限量,所以想预先留些地步。
当夜子时(23:00),月色掩映之下一队唐军骑兵悄然出了云州城东门,这队唐军共一千五百人,由田浩亲自带队,跟随的将领有王铁柱、尉迟孝亭和秦开山,这一千五百人里包括从长安带来的那五百名羽林军和田浩从府里带来的几十名家将护卫,其余的则是从各军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壮之士。这些士兵每人双骑,都备了三日的干粮和饮水,所有的战马都摘了鸾铃带了嚼笼。
队伍先是向东行进了大约五里,然后折而向北一路疾驰,顺着滕格里草原的边缘朝安图镇方向而去,很快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田浩身穿黑甲,足登战靴,马上横担着一干长枪。他面色冷峻,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回想着下午军事会议的情形。薛鸣离开后,他就立即主持召开了军事会议。在会上,他提出绕道奔袭黑山堡,夹攻安图的作战计划,这是他对着地图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结果。他的计划立即遭到了几乎所有将领的反对。黑山堡在安图西北四百里,距雁门关近千里,已经深入到突厥境内,与突厥大军主力驻扎的黑水城只不过八百里的距离。唐军新到,敌情不明,就要远袭千里,这么做已经不是冒险了,纯粹是找死。严子期、王铁柱明确表示反对,新调任的三屯卫将军张龙、吉庆、刘得福则是旁敲侧击的表示反对,在他们眼里田浩不过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小白脸而已,根本就不懂军事。只有尉迟孝亭和秦开山未明确表态,在他们看来,只要有仗打就好。田浩不得已动用了他主官的权威,还拿出四老到府亲自指点说事儿,这才勉强通过了他提出的计划,而且田浩坚持由他亲自带队执行突袭任务。
“兴军千里必厥上将军”这个道理田浩清楚,他虽说的慷慨激昂,实际上他自己却心虚的很,他所依凭的不过那两个吐火蕃商人的只言片语和那张西域地图上简单的线条。黑山堡到底是什么样子?那里到底有多少敌人?他完全不清楚。他以及王铁柱等将领也都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但这一仗必须要打,为了自己,也为了武媚娘,只要这一仗打胜了,他自己可以在边关站稳脚跟,朝中的武媚娘也就稳住了局势。可如果败了呢?那后果?田浩摇摇头不敢去想,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他抬头望向苍穹,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又看到武媚娘那双深情和充满期待的眼睛。
田浩带着队伍一百里一换马,一刻不歇的疾进,一夜奔行了四百多里,安图镇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田浩命令队伍折而向西,朝茫茫的沙漠深处行进,天光破晓的时候,这支队伍的影子已经淹没在安图以西百里左右的茫茫沙海之中。
当天上午,严子期按计划点齐八千精兵出云州北门,浩浩荡荡的朝安图进发,大军不急不缓的行进,队伍前方一小队突厥的斥候遥遥的监视着,两下互不干扰,申末时分,大军只北行了八十里,严子期命令安营下寨,等着后军跟上来。
田浩带领的这支队伍在沙漠里隐蔽休整了一个白天。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队伍又启程出发,他们顺着沙漠边缘向北斜插绕过了安图,然后朝西北的黑山堡疾进。奔行一夜,寅末时分,田浩带领队伍到达了黑山堡以南二十里的地方,他命令王铁柱带领五百名士兵绕过山寨,到黑山堡以北埋伏,准备截击黑山堡的敌军,其他士兵则就地休整。士兵们忙着给战马喂水喂料,有的士兵则拿出牛肉干就着冷水充饥,还有的几人凑在一处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田浩站在坡上向黑山堡了望,那是一个方圆不足一里的寨子,四周用木栅围了,里面有些房屋和营帐,寨子里一片平静,连最基本的警戒都没有,突厥人显然没想到大队的唐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休整了大约半个时辰,天光已经开始放亮,田浩估计王铁柱他们应该已经到达了伏击的位置,于是命令全队出动!唐军放马朝黑山堡直扑了过去。早起喂马的突厥兵远远的看着一支马队过来了,还以为是从安图方向过来的自己人呢!唐军转眼冲到了寨前,田浩在马上挥动长枪叫道:“为边关死难的乡亲报仇,弟兄们,杀呀!”
“杀!”一千名精壮武士狂吼着,如一道惊雷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唐军蜂拥着杀进营寨!黑山堡顿时炸了营,突厥兵从睡梦中惊醒,张皇着奔出来,有的提着裤子,光着上身,有的只披了袍子,双腿却裸露着,有的寻不着战马,只好当步兵挥舞着马刀迎战,唐军士兵老鹰搏兔一般四散着追杀敌兵。田浩是头一次上战场,他手里拎着大枪,在十几个护卫亲兵的簇拥下顺着街道前行,突厥兵早跑的没影,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在他身后的尉迟孝亭和秦开山也是同样的情形,二人拎着兵器左顾右盼,一副有劲儿使不出的样子。田浩觉得胜利来得未免太容易了,这仗打的也真是没什么意思。他正思量着,猛听西边一阵鼓号齐鸣,扭头望去,只见从营寨西边突然涌出大队大队的突厥骑兵,足有两千多人,突厥兵结成战阵呐喊着冲了过来。田浩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坏了!中了埋伏了,那吐火蕃商人说这里不足千人,却居然驻着突厥大队人马。”
其实这并非是那柯里木台兄弟有意欺骗,这里原本只有不足一千的突厥兵在驻守,可是昨天,突厥一个二千人的马队押着大批的汉人民夫从黑水城返回,准备到安图去搬运粮草物资,途经这里在寨外宿营,他们听到这里的动静,知道是遭了唐军偷袭,这才仓皇之间出来迎战。也是因为田浩情报不准,将镇内当作攻击的重点,给了这股突厥铁骑喘息整队的时间。
二千突厥马队集结成阵压了上来,当先一名武将正是带队的将领叫野木哥,他见唐军人数不多,阵型散乱,并未放在心上,挥动手中狼牙棒冲在前面叫道:“唐狗,拿命来!”
田浩压住内心的慌乱,强自镇定叫道:“哪位将军出战!”
“我来!”尉迟孝亭闷应了一声舞动手中镔铁朔迎了上去。尉迟孝亭力大无穷,练就一身家传的武艺,手中镔铁朔一百二十斤,正是当年尉迟敬德使用的兵器。野木哥不是尉迟孝亭的对手,只几个回合,就被震的两臂发麻,不由心生怯意。突厥大队从两侧包抄唐军,眼见就要合拢,田浩心里不由焦急万分。
尉迟孝亭虽占了上风,却迟迟不能将敌将打倒,好几次都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被野木哥躲了过去,那秦开山在旁看出了端倪,张口叫道:“尉迟兄弟,对手是突厥人,杀突厥人不偿命!”原来,那尉迟孝亭自小争强斗狠,经常打架。家中怕他闯祸,一再告诫他杀人偿命,不得出手伤人,今日初经战阵,他明知对方是敌人,可脑子中杀人偿命那根弦却依旧绷着,每到关键时刻还是禁不住手软。
田浩也警醒过来,高声叫道:“尉迟将军,杀突厥狗有功,不用偿命!”
尉迟孝亭听到提醒,脑子里那根弦这才松开,高叫一声:“得喝,你给我下来啵!”他运足力气,镔铁朔一个泰山压顶朝野木哥劈了过去,野木哥双手举狼牙棒相迎,可这次尉迟孝亭使足了十成的力气,竟一朔劈断了狼牙棒的长柄,直拍在野木哥的头顶,鲜血拌着白花花的脑浆四下飞溅,尉迟孝亭被喷了一身一脸的血,他打一个激灵,骨子里的血性猛的爆发了出来,狂吼一声:“爷娘老子的!杀人痛快也,秦大哥,咱杀呀!”
“兄弟我来了!”秦开山大吼一声,催动战马舞动手中双锏泼风一般跟着尉迟孝亭杀入敌阵!田浩见机,高叫一声:“弟兄们杀呀!”
“杀!”唐军本四处分散着,听到命令从各处一齐杀向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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