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机关造反团的共有二十多人,占机关总人数三分之一,我是其中的一员。这件事对我来说,不知是喜还是忧。开始成立文革小组时,我不愿当,结果当上了。我不想写大字报,可是写了。这次成立造反团我也是不情愿参加,但还是参加了。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我像一片树叶落入激流滚滚的江河之中,被卷进一个又一个旋涡,从此岸卷到彼岸,又从彼岸被撞击回来。我真不知迟早会不会被激流所淹没。
报纸停刊了,造反了,上班也不正常了。我进了办公室,婉云和汪明都没来,他们有家务,可以通炉子,抱孩子。我做什么呢?我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无所事事。忽而发现案头上的许多稿件,这些都是文艺稿,没有很强的时效性。有些小说、诗歌、散文都写得很不错,原先是想留着,有机会将它发表。可现在报纸停刊了,无机会再发了,不如将它退还作者。这些作品,也是作者的一片心血啊!我拿起一叠信封,一件一件地退。有些很熟悉的作者,例如杨兴田、胡奇等,或质量很好的稿件,我又特附了一封短信,以表歉意。这样,我一直忙了两三天,才将稿件退完。
“高天滚滚寒流急”,“万花纷谢一时稀。”一场大雪,飞飞扬扬,覆盖了整个大地,百叶凋零。机关院子里所有树木都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院子中央的几棵针叶松,虽然是青色,但也是冰棱倒挂。机关上班本来就不正常,大雪一下,更是不正常的不正常,八点上班,九点才陆陆续续三三两两来到办公室。许多同志在家里通炉子,到了办公室又接着通炉子,烧开水,取暖。为了打牌,几个办公室的同志将煤球炉集中到小会议室,在那里支起了两桌扑克牌。我将办公室的炉子起好后,坐了一会,无事可做,也串到小会议室去。我进去一看,见韩部长的两只耳朵和鼻子上都贴了白纸条。我笑道:“韩部长,你贴这些白纸条干什么?”
几位同志嘲笑道:“他呀!当下游了,再有一次,他就要下台了。”
我说:“韩部长脑子那么灵,怎么会当下游呢?”
韩部长边抓牌边看我一眼,笑道:“小萧哎!这就是辨证法,没有下游,就没有上游,没有下台,哪会有上台?等会,我让你打。”
“我不会打。”我说。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韩部长边发牌边说:“几回一打就会了。大雪天,又不能到省委看大字报,不玩干什么?”
正在此时,机关造反团团长孙守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喊道:“韩部长!你在这,我到处找你呢!”
韩部长正聚精会神考虑出什么牌,头也没抬地问:“找我什么事?这么紧张?”
“大事大事。”孙守成说,“就是你说的大事。”
我和打牌的人都望着孙守成那张通红而激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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