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洲繎,仍然热得滋儿哇响。
那天夜里,失眠少见得缠上了我,于是我起身,打着昏昏的床头灯,从木盒里取出一张唱片。
唱片机里传来:“Onsuchawintersday…”。
音乐声和粘稠的夏风亲吻在一块儿。
我到阳台抽烟。
乡里小镇有这么个好处,夜空浩明,繁星点缀,云雾轻柔,树影重重。
我专心的抽烟,手指跟着节奏在栏杆上敲动,忽的,听见花园里传来细碎的动静,我探着脑袋看去。
月色正好,光线昏暗。
花园里,有一个赤条的男子,站在那儿,月光停泄在他笔直而漂亮的脊梁上,像是镶嵌了满片的碎钻。
他转过头,和我对视,从眼神里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我愣住了,回房打开明亮的白炽灯,等我再出现在阳台上时,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于夜色。
2
我以为那是个梦。
第二天正午起来时,特意下楼来到了花园中,花园里植了茵茵草坪,沿着木栅栏,一圈儿都摆满了花盆,我不认花,唯独只识得栅栏一隅茂盛的玫瑰,姹紫嫣红里尤其醒目。
我蹲下身去,想从草的弯曲程度观察到昨夜是否有人踩踏过,然而,一无所获,起身,一拍脑瓜,讪笑自己把梦当真了。
洲繎挨着的山,是绿冬河的源头。当地人告知我,这条河,贯穿了整个绿冬,汇入大海中。
我闲来无事也徒步跟着河流走,没走几公里,就累得打紧,沿着石头歇息,石面凹凸不平,咯得慌,不经坐。
以前学画画的时候,跟着老师去过不少江南古镇采风,但那些,都和绿冬不同,绿冬原始得仿佛未曾经历过现代机器的洗涤,听不见轰鸣转动的声,也瞧不见乌压压得刺目反光。
此时,绿冬河的对面,悄然无息的出现了一位少年。穿着宽松至膝盖的衬衣,底下两条笔直、光滑且赤条的腿,风一吹,衣角就往上扬一些。
他蹲在河边,脚掌陷在泥泞里,脚趾蜷着勾住土地,伸着手去掬水,掬来一捧,仰着脖子,将水送入口中,四面八方的流淌着,淌得衬衣湿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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