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荃望着他半晌不敢开口。越无瑕挑眉道:“该你说话的时候怎么又哑巴了?”季荃憋屈道:“成念。”越无瑕若有所思道:“居然是成家的小公子啊。”
秦一眼见这么一出,脚下便有些浮。越无瑕绑季荃为的不是千岩寨,而是冲着他来的,认出洞天派武功路数,再问一问样貌,猜出毁了寨子的是他也不难,说到底只是想借季荃逼他帮忙罢了。这会儿成念也落到越无瑕手上,又给越无瑕加了筹码……他便是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走了,没了引路蝶偌大一个垂星台,想救人可是难上加难。可要是真帮越无瑕办事,日后也不知道有多少麻烦。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竟觉得空白一片,只听越无瑕得了便宜还卖乖:“秦少侠,这可不是我不守信用带人来了。他们本是我叔叔派来监视我的,好歹我面上也还是垂星台少主,没想到讲的话这么没有分量,吩咐他们留在垂星台,居然还是跟来了,真是对不住了。”
不待秦一答话越无瑕又道:“我放走那少年报信,本也没十足把握把你引来。毕竟季荃只见过你一次,你来该是看在成公子面子,偏偏也不知道你与成公子,是泛泛之交还是相与莫逆。中午听闻你进了江陵城,我才稍稍放了心。当时你们回门派时间紧迫,管千岩寨的闲事我就觉得奇怪,怕是成公子要去,你拗不过才去的吧。”
他似是笃定自己抓住秦一软肋的模样,露出个微笑:“秦少侠竟肯为朋友如此两肋插刀,那一定也不会拒绝我小小的请求吧?”
秦一一愣,他竟疏忽了这层,越无瑕是拿不准他会不会来的,他若是没来,越无瑕大概以千岩寨名头,敲一笔银子便会作罢。只怪他觉得帮成念救人理所当然,这会儿也悔之晚矣。却还是试探问:“你就不怕我说出去,毕竟千岩寨为非作歹在先,垂星台也不占理。”
越无瑕轻轻抬起白`皙瘦削的下巴,傲慢又克制的模样:“人在我手上,这么久我没动季荃一根汗毛,不是我不敢,而是我不想。但要你帮忙的事,我已等了两年之久,为达目的我不介意手段激进些。话止于此,你跟不跟我回垂星台,”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一叹口气道:“难道我还有的选,无瑕公子先请吧。”
一行人各怀心思到了垂星台,门人见越无瑕多带了两个外人,问道:“少主的叔叔可知道有两位贵客拜访?”
越无瑕因淋雨,长发贴了几缕在面具上,那面具铜色为底,右半以点翠作孔雀尾羽装饰,左半眼眶上以金丝掐出蟠螭纹,灯火下纤毫毕现,显得华美阴郁,他似笑非笑道:“他不知道,不过你们一会儿不就让他知道了。”言毕径直便带着人进了门。
越无瑕所住天玑宫门前十多层广阔台阶,汉白玉雕栏上以含苞欲放莲花饰之,虽看起来有些年岁却也不失精美。进门所铺地砖以中线拼为一朵巨大八瓣莲花,周饰云头纹,灯火照在积水处显得朦胧模糊,宛如幻境。
众人进了正室刚坐下,便见一长须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他一身布衣面色和蔼,先带着笑扫了众人一圈,才向越无瑕道:“怎么都淋了雨的模样,影六、影七是怎么照顾人的。”他朝门外扬了扬头:“还不出去跪一个时辰领罚。”
抓了成念的两人也不言语,便往门外去了。越无瑕道:“劳烦叔叔挂怀,出门的时候还未见下雨迹象,我与秦少侠约见的位置又有些远,才成这副模样。”
越霄楼眼神徘徊在秦一与还在昏迷的成念间,摸着长须问:“不知哪位才是秦少侠?”秦一起身道:“是我,不过担不起这侠名,前辈叫我……秦一便好。”毕竟是垂星台,越无瑕也知道他是洞天派的人,想知道他真名易如反掌。
越霄楼听罢叹口气道:“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我家无瑕自小没什么朋友,有时不懂事,做长辈的说话也听不进去。反正我是管不住他了,能有个朋友在一旁劝导兴许还能听进去些。天也不早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朋友间叙旧了。”
他出门时还仔细带上了门,屋内透过窗户却能见人影停留了片刻才走远。
越无瑕冷笑一声:“想必是问影六、影七到底怎么回事了。”又对侍女吩咐道:“你去我房里把玄铁铰链的钥匙拿来,顺便带笔墨纸砚。”又指了另一个道:“你去将东厢房收拾出来,秦少侠就住那了。至于成公子也不必再收拾,就和季荃一起住在西耳房。”
转头对秦一道:“淋了这么久的雨,你我皆去沐浴更衣,再来说话不迟。”他望着屋里剩下的最后一位侍女:“你去唤人抬热水来。”那侍女却站着不动,露出个为难的表情:“少主何必为难我,您也知道您身边总是不能没人的。”
越无瑕才反应过来似的:“哦,对影六、影七在罚跪呢。”他起身开门道:“好了别跪了,不要耽误我洗澡。”那侍女也不敢抬眼,只匆匆说了句少主见谅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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