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映雪缓步走到他身边,涂满蔻丹的指甲理了理他前襟,仰头道:“无瑕,我说了你不要去找她。”
两人对视半晌,越无瑕错开眼神道:“毕竟姐姐今日出阁,都听你的。”
他寻了个位置坐下,看一众侍女理好越映雪衣摆,又开始为她上妆,待最后披上云纹披帛,将团扇递与越映雪手中。此时已近日中,越映雪也该出发往天枢宫去了。她团扇掩面,遮了朱唇瑶鼻,只露出仍是含着怜悯的眉眼出了宫门。两名侍女在后牵了她拖地裙摆,越无瑕与秦一并排跟在侍女后,身后又有两名侍女捧了花篮,一路散红芙蓉花瓣。
越映雪便如天女携飞花而去,一路行至白虹桥下。她站定片刻便仪态端方地踏上了白虹桥,至天枢宫全貌映入眼中时,她也看见商照身着婚服,等在桥下。红绸两侧聚了不少人,越霄楼也在其中。
她朝商照笑了笑,便继续款款而行。她心底数着步子,到五时果然见桥下众人露出惊诧的模样,待她回头就只见越无瑕胸口染血被胁走。她惊呼一声,团扇自手中掉落,自桥下纵身上来要追的几位,见她容颜具是一愣。
这片刻的功夫越霄楼便也跟了上来,语速极快道:“诸位对江陵城不熟,那人轻功又极好,怕难追上,还是留在垂星台,我带人去追便好。映雪你先完婚,无瑕他伤在胸口,若真有不测,也不知婚礼得耽搁到什么时候。”
言毕,带上三个影卫、两个随从便往银杏林方向去了。
那银杏林本就有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加之路上还留了些许血迹,越霄楼毫不犹豫便往小径上去了。走了片刻,却发现又回到了来时的入口,瞬间一股寒意漫上心头,他让随从将发带绑于树枝之上,便带人往入口外走去。
可不过这几步路的功夫,入口便消失在了眼前。他命随从再往前探路,那随从犹犹豫豫往前几步,可什么事也未发生,这才大胆又走了两步,却倏然觉得脚底踩到什么凸起的东西。刚听到剩下几人喊出的小心,便身中淬毒银针倒下了。
众人不知还有无机关,也不敢上前查看人是死是活。剩下一个侍从问道:“主子……该不会是掳走少主的人设的陷阱吧。”他不知越无瑕是诈死,才有此一问。
越霄楼看他一眼,面寒如霜,什么诈死以自立门户,皆不过是诱他来此的托词,越无瑕想要他的命,他却只带了这么几个人……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此前命人来探查银杏林密道时,尚还是个普通林子,这么几天就布好了奇门遁甲,必定有人帮越无瑕才是。但姐弟两分明都在监视之下,除非……有影卫背叛。可这些影卫皆是他从小培养,又都吃过断肠散,怎么会为了越无瑕,冒着性命之忧背叛自己。
他一瞬间起了悔意,他早该杀了越无瑕,却太过自信整个垂星台已在掌握之中,越无瑕断然不可能翻出什么水花。他表情有些狰狞,他等了这么久,怎么能死在这里,咬牙压下怒意,让影卫、随从继续探路。
越无瑕唇色泛白,忍痛一路为秦一指路,到密道处时便见影七与两男一女守在入口。越无瑕虽有影七可用,但不可能让影七大张旗鼓,寻精通奇门遁甲之人,这两男子皆是按事先计划,让商照在杭州找了带来。女子则是他亲自在江陵寻的大夫,他这挨一刀虽不至死,但也在要害之处,不能不做处理。
秦一刚放下越无瑕,那女子便上前先喂了越无瑕一颗白色药丸,又往刀口处洒了大量白色粉末,不待越无瑕叫痛,迅速将匕首拔了出来,又掏出火折子吹亮,反复划过伤口,见出血止住才替他包扎起来。
秦一看不见越无瑕面具下表情,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落在影七身上,他此前以为越无瑕在越霄楼面前是个透明人,现下看来错的离谱。扬眉道:“无瑕公子好手腕,竟能收买影卫。想必今日所求,不会是另立门户这么简单。”
越无瑕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不必猜忌我,我不会让你帮我杀越霄楼。林中所布五行幻阵,生门设在此处,只有走密道才能离开,他便是能活着到这里来,也该去了半条命。若当真如此,我会亲自送他一程。”
秦一皱眉,本想问他这计划越映雪可知道,可越映雪那晚上伤心的模样实在不似作假,转念明白过来,越无暇应是与他叔叔打的一个算盘,“所以到时你姐姐远嫁,越霄楼被杀,你活着回去,垂星台家主之位自然是你的?”
越无瑕似笑非笑,也不置可否,秦一只当默认,一时为他心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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