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自己,不过是让运转过度的脑袋稍作休息,神无月那张称不上英俊的大脸就挤进来了。就算明知如渊姬所言,如今世上除了军神,再没人伤得了他,但若没看到人,他始终是无法心安的。一眼就好,只要再让他看一眼,确定神无月安然无恙,即使日後再无相见之日,他也甘愿。
话说回来,好友的优待可是有限度的呢,良峰贞义。
军神真不是人干的职业──或者说,军神助理真不是人干的职业?看那领头的疯狂公务员就知道,他平日与东瀛不败传说操人与被操之间的拔河孰胜孰败,令人不禁想一掬同情之泪。
单独断後的血战记忆散著霉味,从草一色逐步爬升的苏醒中晕了开,映入眼的明亮灯光是人还活著的证明,半苹脚踩在鬼门关的惊险宛如一场过於真实的梦境,把人吓出一身冷汗,实际上却什麽也没发生。
他低头看了看裹满绷带的身体,霎时涌起的痛觉,令他向来一派轻松的痞子脸纠起了结。急促的脚步声飞掠耳边,风风火火冲进房里的樱千代,见他人好端端坐在床上,娇艳樱花顿成带雨梨花。樱千代下唇紧抿,一点声音都没出,眼眶溢出几滴泪水,她伸手抹去,彷佛这事从未发生。
「对不起。」因呜咽而颤抖的声音。樱千代垂下头,不敢对上草一色的视线。
「是妳把我从战场捡回来的?」
樱千代点了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草一色单手揽过樱千代,受了伤的手臂因突如其来的大动作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乎。樱千代的头落在草一色肩上,她紧张得就这样伏在草一色身上,动也不敢动。草一色阖起了眼,享受似地嗅著怀中的芬芳,樱香扑鼻,如置初春,令人沉醉的味道。
他想起莫召奴的疑问与哀伤,想起神无月对莫召奴近乎放肆的疼惜,与隐忍的无奈。他倏然明白了小公主那伤感的不安,明白了南武魁对小公主的触碰中藏著怎样一颗深而难见的心。
一声叹息过後,草一色的唇刷过了樱千代的颊。
出乎意料地,没遭到半点抵抗。
*
人性是自私的,人对人的好也只限於相熟之人,陌生的事物、陌生的帮助,只会引起人们的恐惧惊骇之心,群起攻之。所以,人只要顾好自己就行了,想去关心别人,根本是无药可救的鸡婆,人家还不一定会感激你呢!悠悠众口,什麽难听话都出得来。上至鬼祭政权下至族中姐妹,近年来的流亡时日,樱千代对这种事已经见多到心烦的地步。
但是,见草一色二话不说跟渊姬拿过天衣有缝就要吞,樱千代什麽也顾不得了,她豁尽全力想阻止,可草一色连阻止的机会都不给她。她愤恨地瞪著这阴阳怪气的黑衣蒙面女子,对方却置若罔闻,身在局中却故作旁观者姿态,她对这位神之子民一点好感都没有。为一己之私玩弄人心,她不认为渊姬有以神自居的资格。
不明所以的心痛在体内沸腾灼烧,刺得她不禁想掉泪,却强撑著忍了下来。家国与天下,落日故乡和军神大军,说穿了都只是她达成目的之手段。只要夜阴流一族得以复兴,这个天下是谁家的天下,战争的成败,多少因之而生的伤亡与苦难,都无所谓。
本该如此。
只是,她碰上了莫召奴,碰上了神无月。
碰上了,草一色。
她没有伟大的抱负或救国救民的胸襟,她想要的只有一个完满的人生,幸福快乐,属於樱千代的无忧无虑。然自来到落日故乡,她虽与理想中的生命蓝图渐行渐远;莫召奴对她很尊重,少主也很黏著她,村民也待她很好,她彷佛被诱导般,认识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与过去的视野相似却不同,一踏入便回不了头。但,即使是在此刻,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任何懊悔之意。
行侠仗义的生命,轰轰烈烈的死亡,讲白点根本是蠢过了头的无私。
这才是她的野草。
天才一秒记住御宅屋1234(yzw1234.com)
御宅屋自由小说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