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到处都是有家不能回的流民，跟着辽兵向北进发，哀嚎声，咒骂声，小儿啼哭之声，混做一团，再加上大雨滂沱，青玄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低声对胡永儿说道：“我无端端下了一条这样的命令，究竟是对是错呢？”
胡永儿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一切，说道：“如果是宋军进城，恐怕比这样凄惨万倍吧。”
青玄摇了摇头，“倒也未必会如此。”
屈非在一旁笑道：“青玄，你不必内疚，很多时候，英雄的抉择是不能被世人所认同的，他们现在虽然凄凉，可总比葬身火海要好得多，既然决定了要救人那就只能撑下去，你若心软，只会害人害己。纵然背负万世的骂名，他人不能理解，只要我们自己做到问心无愧也就是了。”
胡永儿也笑道：“更何况所有的骂名也只是叫耶律东淳来背，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青玄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是否问心无愧，他也难以给自己一个恰当的评价。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几个当兵的拽着一个老妇头发，向这边拖曳而来，一边拖，一边喝骂道：“老东西，叫你走，你就走，哪有那么多废话？皇上的命令谁能违抗？”
老妇又哭又喊，双腿猛蹬，在大雨中的满地泥水里拼命挣扎，“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哇，呜呜呜……”
那军兵抽出腰刀，“不能因你一人，坏了大事，老东西，想死我就成全于你！”
正要一刀结果了老妇，青玄忙把手中马鞭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那军兵手腕，军兵手中钢刀拿捏不住，被打落在地。
“什么人？”
因为夜色太深，暴雨如瀑，阻隔视线，那军兵之前还没太留意青玄等人，他微微一愣，挑着灯笼向这边照去，见是耶律东淳带着几百人，顿时吓得跪倒在地，灯笼掉进水里，也不敢理会，磕头说道：“王驾……不对，不对，吾皇万岁！”
青玄皱了下眉头，策马到了切近，询问那军兵，“为何如此对这老人家？”
那军兵头也不敢抬。“回禀万岁，这老太太不识好歹，违背圣上旨意，不肯离开随军北上，我气不过，无奈之下，只好把她拖了过来，眼看今夜子时将近，大队人马已经等不得了。所以不得已，只能……其实我也不是要杀她，只是吓唬吓唬她。惊了圣驾，罪该万死。”
青玄一摆手，“起来吧，恕你无罪，你且退下……”
那军兵叩头谢恩，站起身，刀也不要了，就向北去了。
老妇跪在水里，依旧痛哭不止。
青玄问道：“老人家，为何不听调遣？南京守不住了，一旦宋人入城，你恐怕难以活命啊。”
那老妇抬头看了青玄一眼，抽噎着说道：“我祖祖辈辈就住在这里，就这样离开，身无分文，无儿无女，手无缚鸡之力，身无一技之长，离开南京，能干什么？离开南京，我又与死何异？你们这些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要逃走，那就逃走吧，就算南京城破，老婆子我惨遭横祸，也不会走的。又或者，万岁爷，你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我们这些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谁当朝，谁在南京，我们不还是只能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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