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四肢具乏,运息间岔了一口真气,终究是支持不住,跌倒在青石之前。蒙面人追赶而至,领头男子信步走出,似笑非笑的开口言道:“把东西交出来吧!”李姓男子从地上挣扎爬起,靠在青石上,愤愤道:“东西早已送交我大宋朝廷,你们这群辽邦番狗气数已尽,还敢在我宋地嚣张!”被骂以后,那领头男子也不着恼,继续言道:“早听闻蜀中天星剑派李心尘是一代英侠,仁义非凡。我等接连诛杀你三位朋友,你却只顾仓惶逃命,这可与你的侠名不相符合。你这样做,无非是为了保住那份地图,依我看来,那东西现在就在你身上!看来,我只好自己来取了。”双方交谈之间,全然不在意青石之上还盘坐一人。
话罢,领头男子高举宽刀便要自李心尘头梁斩落。躲在青石之后的苏寒清楚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心下暗道:原来这汉子名叫李心尘,听他所说,这对面十数人应当是契丹人无疑了,他们所说的地图到底是什么东西?正思索之际,猛然见对头之人立刻将要斩下这李心尘的头颅,心下一时义愤不已:妈妈生前和我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汉子昨日管了我一顿饭吃,我怎么能眼看他被歹人杀害。我苏寒穷小子一个,大不了就是个死,没什么可怕的!
“呀!嘿!”苏寒猛然从青石后冲出,撞向那领头男子。显然,领头之人没有料到青石后还躲藏着这样一个少年,一时间竟没了计较。经苏寒这一冲撞,那一刀竟没砍中,击在了青石上,发出刺耳的铿锵声。李心尘也没有料到这一幕,待回过神来,急忙呼喝道:“小兄弟快走,莫要为我累了你的性命!”这一声断喝传入青石上那怪人的耳中,竟使的他神智稍清,余光注视在了苏寒身上。“好个不要命的南蛮子,我送你归西!”目光一凝,领头男子一声暴喝,举刀便砍。李心尘想要施救于他,却已是无能为力,他受伤太重,又加之心神具乏,连一式普通的剑招都施展不出来了。苏寒心知今日必死,索性闭上了双眼,不去看这袭来的一刀。
“砰!”突然,这男子似是被一股巨力打中,身体翻飞出数丈之远。同行伙伴急忙上前查探情况,却发现他已然气绝身死,胸膛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掌印。
“你?你是?”李心尘瞪大了双眼,看着青石上那端坐的怪人。刚才这一记劈空掌正是由他所发。李心尘心下骇然,这位前辈离这蒙面人足有五丈之远,竟得以一记凭空掌便打死了他,内力之强,武功之高,实乃我身平罕见!师父虽然剑法超群,但论本领却似乎不及这位前辈。李心尘本在江湖上就是一等的好手,刚才那怪人虽只发一掌,以李心尘的见识便足以推测出他的深不可测。
那怪人被李心尘断喝惊醒后,精神全放在苏寒身上,当看到那领头人想要杀苏寒的时候,下意识的拍出一掌,殊不知已然用了十成的功力,将那人当场击死。
那怪人纵身一跃,足有数丈之高,跳下青石缓步走向苏寒。再看苏寒,仍是闭眼待死之状,殊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又回到了阳世。怪人探出大手抚摸着苏寒的头顶,一双大眼混沌之中不失些许关切之色。苏寒睁开双眼,张大了嘴巴,十年间,他从未见凌伯伯走下青石,今天倒是奇怪了。丝毫不知,刚才若不是这怪人发出一掌击死敌人,此刻他已是刀下亡魂。“凌伯伯,你……”苏寒正待出声询问,对头十余人已然挺刀冲将上来,欲合力诛杀这怪人。李心尘经不住出声提醒道:“前辈小心!”话刚一出口,随即又自嘲起来:我真是多此一举,以前辈的武功自是不需要我这小辈出言提醒。那怪人抖擞手腕,顷刻间又出一掌,击在当先前来一人身上。这凌厉的一掌当场便将那人打的骨断筋裂而死。斜身点步入敌群之中,左手在空中划圆,右掌平推而出,又是一声惨叫,中掌之人五脏六腑全都叫这一掌搅碎,便是华佗再世也医他不好。
李心尘显然是像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双眼瞪的滚圆,心中激动异常:这一掌,莫不就是那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我以前真是井底之蛙,总道师父过分谬赞这套掌法,今日看来,称之为天下第一掌确实不为过。在蜀中师门之时,师父常为弟子们讲解天下武学,每每提及丐帮的降龙十八掌之时,总是情不自禁的赞誉其举世无双。初时,李心尘尚有存疑,今日得见前辈高人亲身示掌,方才体会到师父所言非虚。
苏寒没有李心尘这般的见识自然也没他这般的心思,他只道自己细心照料十年的疯子竟然是一位武林高人,一时间心中不免骄傲起来。再看那怪人,初时,每一掌拍出必用尽十分的力气,学武之人都知道,这在与人争斗之中是大忌。说不得敌人未死,自己便力竭了。但这怪人又不一样了,他内功深厚,这般疯狂的打法之下,每一掌却都较之上一掌更为雄劲,那些蒙面人虽手持利刃,但都不敢硬抗这一掌。有那几个人被逼到无路可退时,以宽刀对上了怪人的掌力,登时,宽刀便折成了数断,施刀者也中掌倒地,气绝身死。在不断的游斗之中,那怪人混浊的目光逐渐变的清晰起来,间或出掌,步伐腾挪之间更加有韵味。
“砰!”怪人侧身划步,自后背一掌击死了最后一位敌人。看了看满地的死尸,心中似有所感,心中呢喃道:“这些人虽为契丹人,但勇不畏死,也不失为一群好汉子。”刚才恶斗之时,一开始,他只是下意识的出掌,越往后打,于往日里所习得的武功便尽数记了起来。武功记起来以后,往事便如细流般源源流入脑海中。我是谁?我一身武功从何而来?我为何在此枯坐十年?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可是,仿然间,他心头又有一个感觉:如此痴傻一世岂不更好?上天为何又要让我清醒过来?
苏寒呆傻了一阵,他总觉得现在的凌伯伯和往日里的凌伯伯不尽相同,他的身上少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但毕竟十年光阴的悉心陪伴,苏寒对他的依赖之感已经深入内心深处。只一会儿的功夫,苏寒便明悟过来,跑向那怪人。“凌伯伯,想不到你的武功这么厉害!你可以教我吗?我学会了武功以后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苏寒惊喜异常,拉着他的手,目光中充满殷切的希望。那怪人看着眼前这稚气未脱的少年,看着他粗烂破旧的衣裳,又想起他十年里的尽心供养。心中不免涌出一股呵护之情,开口结结巴巴道:“你……你放,放心,有我,我在,没人敢欺……欺负你!”十年未开口说话,他的口齿已然不灵光了。停顿一会儿,又开口说道:“我,我这一身功夫,你,你要想,想学,我便全,全教给你。”闻言,苏寒心中一喜,眼一红便欲落泪,自从爹爹妈妈死了以后,这世上便再没有人对他说过这般亲切的话语。又交谈了几句,这怪人口齿又清晰了一些,到底是内功深厚。
李心尘强撑着疲累伤痛的身子来到二人面前,缓缓拜在这怪人面前,言道:“在下天星剑派李心尘,叩谢前辈救命大恩。请前辈赐下名讳,来日,我必结草衔环,以报大恩。”这怪人出声言道:“天星剑派?刘蓄墨可是你的师父?”“正是在下恩师,晚辈乃师父门下三弟子。前辈认识家师?”闻言,这怪人并不答话,思索一阵后,在怀中摸索片刻,终是无所收获。“我想请你帮我个忙。”这怪人出声道。李心尘急忙叩首,连道:“前辈救命大恩,心尘纵死不忘。如有吩咐,在下无敢不从。”他点点头,将身旁的苏寒推上前来,说道:“将此子交于你师父,告诉他,希望他念及‘七宝玉勾之义,边城烽火之情’好生教导我这后辈。”“晚辈遵命!”李心尘欣然领命,心下却在暗叹,看来这位老前辈确实和师父是故交,而且还交情匪浅。苏寒急忙抓住他的袖口,说道:“凌伯伯,我不去什么天星剑派,我就愿意跟着你。不如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岳阳过活岂不更好?”这怪人开口道:“孩子,这天星剑派乃蜀中名门,在江湖上厚誉满载,你先去那里生活。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想明白,待我想明白以后就来找你。”听到他说会来找自己,苏寒抵抗的心情方才舒缓,他心中明白,自己这凌伯伯乃是一位前辈高人,自然是有许多事情要做,自己和他在一起,实在是会拖累到他。“好吧,我去!但你要记得,到时候要来找我。”苏寒开口道。
三人又交谈了片刻,苏寒便扶着李心尘向家中走去,眼下之际,最要紧的是先治好他的伤势。看着二人渐渐没入密林消失的背影,这位“凌伯伯”不禁感慨万千,良久,方才轻轻呢喃起一句话:“寒儿,十年里你寒暑不断,奉我如双亲。也罢,我便再舍去些光阴,护你十年周全。”轻缓一口气,随即又将目光移到了洞庭湖中,目光清澈而透明,那一泉荡漾的柔情较之往日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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