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看不到这样的星空,一如你说的看不到真诚之人一样。”
鹤如轼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
“京城是皇子脚下,和江湖的风险差在形式罢了,都是一不小心就会丧命,”鹤如轼目光幽远,“京城里斗的是人心,就算你本领再高、实力再强,都不能盖过皇帝,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肆。像我这样嫡出的,更是自小多加培养、压制本性、束缚于方圆之内。我做任何事时都会记得,我的身后有个上千族人的家族。”
少年立于月光和竹影的交界处,阴影光亮各占一半,他望着月,似乎有哀愁浮上俊朗眉间。
朝媚站在那儿,突然油生可怜之情。往日生不尽欢,如今半入空门,身上却还背负着卧病在床的梓童和施恩以为威的朝廷。他这一身清风霁月的清冷孤绝、过去短短数年的少年英雄,皆是世事无常和命中注定。
“朝媚,我没有和你说过,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因我受伤并非是我决心退隐的直接原因,直接原因是我嫡亲妹妹,她死了,”鹤如轼声音沙哑,“而你与我妹妹很是相像。”不是完全一样,但在眉眼动态间可睽一影。那是他徘徊数十瑰夜都看不到的相似。
那么相似却又全然不同。
朝媚听闻,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折返,边折返边说:“可我终归只是千愿堂堂主,朝媚。朝如蜉蝣生,晚如蜉蝣死;媚生贪妄痴念,娆藏千载清容。这,才是我和晚娆名字所出。鹤如轼,人这一生,差一分就差一生;那容貌皮相自然也如此,失了一分,便是全新的一个人。”
朝媚舒眉收眼,直视前路,脚步一如既往的稳健。
鹤如轼跟上她,踩在弯曲的石头路上。她走得轻松自如,却不知道这路被闲来无事的鹤如轼和刘盈在散步时一同修整过,石头打磨得更加圆滑平整,几乎完整地嵌入了泥土石块中。
走到院门不远处,寒风骤起。朝媚掐指一算,停下脚步侧身道:“快要到岁首了。又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你和刘盈大概待不了多久了。”
鹤如轼低头看着她,表情灵动,似乎为此很是高兴。他沉默地摇摇头:“岁首大致是我母亲最不想见到的节日。”。
父亲尚有小妾,小妾尚有幼子幼女,而岁首对于一位痛失爱女的母亲来说不过是一个看着别人阖家欢乐、对着自己再三鞭笞的日子。母亲这一生仅仅育有一子一女,千辛万苦保着儿女长大,到最后最疼惜的爱女却因救哥哥而死,于她而言,在岁首看到儿子和家人们一同用饭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朝媚和鹤如轼走进院内,晚娆闻声率先跑了出来,叫停了正在上楼的朝媚。朝媚站在竹梯上,探出身望过去,晚娆笑颜明亮,想来她度过了一个高兴的夜晚。打了个招呼,鹤如轼就把她拉正,眉眼有些制止的意思,但是不深。
朝媚耸耸肩,走进了屋内。在外吹风良久,天气寒冷,自然要喝壶热茶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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