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可望又致力于恢复农业生产,保护商业流通。据记载,孙可望在收取遵义、石阡、平溪等地后,“安抚遗黎,大兴屯田,远近多归之。”在四川綦江县“差官丈田,……变牛种为粮数”,并委任贵州拔贡张师素为知县,张到任时见城内“荆榛满目”,乃“招抚遗黎,殷勤保爱”。后来又“发难民千余安插于杜石沙坪一带,多垫江人。”为活跃经济,孙可望下令“招徕商贾,令征虏将军(冯双礼)招通平越商贾,失货物者量偿之。”。
为了恢复农业生产,孙可望重视兴修水利。有记载称:孙可望顺治六年,“浚海口,省耕省敛,凡有利于民者无不备举”,滇池地区因此连年丰收。顺治七年前后,孙可望又修建了可以“灌溉澄郡田畴千万亩计”的西宕泉水利工程,“耕田凿井之民日苛戈于黔粤楚蜀之界。”
孙可望又重视收农业税,“临田征租,劫去取十之七。”“庚寅(1650,顺治七年)九月,秦王遣张扈卫复招士民,……条银变输谷米共计二石有余,又有皇草、皇柴折价至黔中上纳;所征调银十两,帮补义兵一个器械银五十余两,不敢不从。一切五谷六畜丝麻之类,无隙可逃。”从这些记载来看,孙可望在贵州征收的赋税相当重,但在当时用兵急需军需之际,孙可望这些力农征赋的措施,不只有助于恢复贵州等地的农业生产力,同时比他的义父张献忠一味只知抢粮充军资的方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孙可望又重刑惩贪。其“在黔,凡官员犯法,重则斩首、剥皮,轻者捆打数十,仍令复任管事。除去革降罚俸等罪,兵民亦如之,无流徒笞杖之法。盖事尚苟简,文案不繁。官绝贪一污馈送之弊,民无盗贼攘夺之端。一时反以为便。”
为了保证军事作战和百姓安居,孙可望又重道路,“凡街衢桥道,务令修葺端整,令民家家植树于门,冬夏常蔚葱可观。”道路畅通后,为防止清方间谍混入云贵,孙可望又力行路引制度。
概而言之,孙可望在治理云贵川边为时不多的数年间,可谓措施果断,行施有力,把辖区管理得井井有条,使之成为坚实的抗清基地,同时也增强了南明政权的经济和军事实力,支撑了以后多年间永历朝的抗清事业。《重修法明寺碑记》记大西军“不妨农务,借力新兵”,“贼见是岁秋成有望,开仓赈济寒生,每人谷一斗”。“一年土产财赋,足供养兵之需。”顺治十年清军偏沅巡抚的幕僚丁大任在湖南时听说“滇中人民乐业,云南百姓恬熙,若不知有交兵者。”江南当时也流传着“滇南,天下饶乐土也,其人隔绝山海,今犹袭冠带以居”的说法。这些说法在一定程庋上反映了孙可望在治理云贵川边时所取得的成就。而在此期间,南明政权在军事上也顶住了清军南下的压力,改变了此前南明军队与清军作战兵败如山倒的局面,战场形势开始逞胶着状态。
永历六年(顺治九年,1652年)春,清廷命定南王孔有德由桂林出河池,进攻贵州,命吴三桂由嘉定(四川乐山)出叙州(四川宜昌),进攻川南。清廷的战略目的,是要用两路夹击的手段,实现对南明政权辖区云、贵、川三省的包抄。面对危局,李定国致函孙可望要求出兵湖广,以粉碎清兵围剿。孙可望同意这一建议,决定大西军分两路迎击,北路军主将刘文秀,以白文选、王复臣为副将,进攻四川;东路军主将李定国,以马进忠、冯双礼为副将,进攻湖南。孙可望则统“驾前军”留守滇黔。自此,大西军拉开与清军主力决战的序幕。
永历六年(顺治九年,1652年)三月,李定国率步骑八万、战象五十头经黔入湘。征前颁“兵行五要: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三不奸乱,四不宰耕牛,五不抢财货”,有力地保证了军队的战斗力。五月,李定囤军连克沅(湖南芷江)、靖(湖南靖县)、武岗诸州,大败清将张国柱。复从枫木岭渡江取宝庆(湖南邵阳),歼清军五千,大败清军湖南将军、前明降将沈永忠部,几占湖南全境。沈永忠狼狈北逃,并向清定南王孔有德告急,孔有德从桂林分兵救援。六月,李定国占祁阳(今祁阳市,位于湖南西南部),由此挥师南下广西,夺取广西的门户全州。李定国的战略计划是消灭清定南王孔有德的主力部队。他兵分三路,由冯双礼率左路军取全州,张胜率右路军攻严关(今广西兴安县严关乡),自己亲率中路军攻取桂林外围据点,然后三路合攻桂林。孔有德亲自率领军队前往兴安县严关据险迎战。严关位广西交通要道上,明末屡经维修,两旁城垣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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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守难攻。孔有德原想于此固守,可让孔有德没想到的是,李定国催兵一战攻破险关,右李定国战象的冲击下,孔有德军全线崩溃,“浮尸蔽江下”。孔有德只好单骑逃回桂林。七月,李定国围桂林四日破城,清定南王孔有德无奈自杀。孔有德入原为明降将,因追随清兵一路杀人略地,占领广西,而有崇祯叛臣“首恶”之称。而此时的孔有德只能仰天长叹:“已矣!”其将多年来追随清军掠夺的珍宝和自己的府邸付之一炬,随后举家自尽。其妻白氏更为可悲,自缢前将幼子托付给府中侍卫,嘱咐道:“如果能够逃出,让他剃度为沙弥,不要学他父亲做贼,落得今日下场。”但此子未能逃出城处,而是被南明军关押,后被处死,孔有德因此无子嗣传世。孔有德死后数月,李定国取广西全境,原南明将领胡一青、赵印选、马宝等,纷率残部归属李定国军。而原孔有德手下的残兵一路逃到和广东接境的梧州死守,远在广州的清将尚可喜与耿继茂也胆战心惊呆,命前线各军不得与李定国正面抗衡,撤到广东肇庆地区固守待援。此战即李定国赖以成名的湘桂大捷。桂林之役据统计,李定国共歼灭清定南王孔有德部主力三万八千余人。除清定南王孔有德被迫自杀、其子孔庭训被李定国擒斩外,清广西巡按王荃可、署理布政使张星光,南明叛将、原庆国公陈邦傅及其子、原南明文水伯陈曾禹等被俘。8月,南明东路军乘胜收复了广西全省,包括孔有德部主力在内的十万余广西清兵被全歼。清廷闻之,举朝震恐。
湘桂大捷取得后,李定国十分高兴,在桂林七星岩摆酒宴庆贺。他对明兵部尚书刘远生说:“文(天祥)、张(世杰)诸公,其精忠浩气,固足以光昭青史,为天地生色,然吾侪之对于国家,窃不愿有此结果也。”表达了他决心收复被清军占领的土地,光复明朝的决心。计李定国自七月出兵以来,共收复两个州、十六个郡,辟地三千里。在整个战斗过程中,李定国军不仅战斗力强,而且纪律严明。明遗老李寄称:“定国兵律极严,驻师半载(指在长沙),居民不知有兵,入市输买。定国所将半为罗倮傜佬,虽其士官极难钤束,何定国御之有法也。”
湘桂大捷取得后,李定国原想率兵东下,直取广东。然而孙可望却要求李定国率兵北上取湖南。八月,李定国以明原巡抚徐天佑镇守桂林,自己则率军北上湖南,连取全州、永州(今湖南零陵)。九月,李定国进攻衡州(今湖南衡阳),守将沈永忠弃城而逃。长沙巡抚金廷献沿亦弃长沙逃至郫州,清监司以下官员都逃遁一空,李定国大军尚未到,整个湖南的清军都已跑光。李定国在衡州设官员,整休部队,准备继续北进。同时,李定国又命马宝率广西明军东取阳山、连州,占领广东西北部;派马进忠、冯双礼率兵北占长沙,攻占常德、岳州;命高文贵率兵东进江西,连下永新、安福、永宁、龙泉,围攻赣西重镇吉安。
当得知清军败讯后,清廷大惊,急派敬谨亲王尼堪亲率领15万八旗精兵入湘驰援。另命前明降将洪承畴趋长沙,经略湖广、云贵、两广。尼堪是清太祖努尔哈赤孙,骁勇善战,曾参与过与大顺、南明弘光政权的作战,屡立战功,又曾跟随清太宗皇太极长子和硕肃亲王豪格征四川,灭张献忠的大西政权。尼堪将屡胜之兵,根本不把李定国军放在眼中,率师猛进。当年十一月十九日,尼堪率精兵进至衡州府,与李定国军先战于在蒸水,又转战于城北香草庵、草街,不分胜负。二十四日,双方再战,李定国掌握了尼堪骄兵必败的心态,先派出一支1800人的部队与尼堪交战,佯败诱敌。尼堪以为李定国军不堪一击,催师猛追,不意在二十里外的密林中(地名演武亭)陷入重围,全军覆没。尼堪本人力战身死,被李定国军中士兵割下头颅请功,此即诗句“东珠璀璨嵌兜鍪,千金竟购大王头”所谓。衡州战后,李定国叫人绘制孔有德、尼堪画像,刊布粤楚,“露布告捷”。尼堪所余的残军不敢再战,躲入长沙城死守不出。此战即李定国的衡阳大捷。衡阳之战,在清廷主编的《八旗通志》、《钦定盛朝通志》里,记录的有名有姓的阵亡三品以上武将共15名,阵亡满清亲王1名,一等伯一名,护军统领一名,护军副统领一名,护军参领四名,整体阵亡军官数约25人。另据有关统计数据,从清军入关到直桂林战役之前的八年,明、大顺、大西三方一共才消灭清军含汉八旗在内的三品以上武将18名,由于可见衡阳之战对于清军打击之重。以致清廷闻讯后,“号天大恸”,“朝野震荡,人心浮动”,哀叹“自国家开创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辱者也”。顺治帝更称:“我朝用兵,从无此失。”另有庭议甚至提出:放弃西南七省以与李定国平分天下讲和。
永历六年(顺治九年,1652年)可谓李定国的英雄年代,经湘桂之战与衡阳之战,李定国一年之内共攻占了5州19郡,辟地数千里,掀起了明亡后的第二次抗清高潮,原本已摇摇欲坠的南明永历小朝廷得以复振。这也是南明政权自创建以来从未曾取得过的大胜,李定国若乘胜北上,收复江汉流域,渡江北取中原,则大明王朝可复。李定国也因此名声大噪,当时身在江南、被清廷多次通缉的反清名士黄宗羲曾盛赞:“逮夫李定国桂林、衡州之战,两蹶名王,天下震动,此自万历戊午(1618年)以来全盛天下所不能有。”
但是在这一年,由刘文秀统领的北征四川的北路军进展却并不顺利。永历六年(1652)刘文秀出川,七月攻叙州(今宜宾市叙州区),败清将卢光祖,杀总兵南一魁;再攻重庆,围成都,杀清知府周基昌。清将吴三桂引兵来援,复被击败之,逃往绵州(今绵阳市),复逃保宁(今阆中市保宁镇)。但是在十月八日至十一日围攻保宁的战役中,刘文秀因轻敌,拒绝讨虏将军王复臣的谏言,在吴三桂的反击下兵败,王复臣战死。刘文秀率败兵退回贵州。
而面对大西军出征的东路军(李定国)与北路军(刘文秀)的不同战果,孙可望采取了不同对待方式。对于李定国的胜利,孙可望妒火中升,他不仅扣发对于李定国军的犒银和制止永历帝封李定国为西宁王,而且千方设计想加以谋害。李定国对于衡阳之战的原布署是:大西军暂退出长沙,引诱清兵渡湘江,将冯双礼、马进忠部埋伏白杲市,待清兵过衡山,李定国从蒸水(衡山西南)正面攻击,冯、马二将背后出击,两军相夹,合歼尼堪。但这一计划却被冯双礼透露给孙可望,孙可望不想让李定国立功,密令冯双礼退出伏击,马进忠见状也撤离战场。待李定国蒸水之战获胜,缴获了尼堪的铠甲、绣旗,正准备乘胜追击时,才发现冯双礼、马进忠军未到,派人侦察,说已撤走湘乡。李定国方知自己是孤军作战,无法扩大战果,只得收兵向武岗转移。而对于刘文秀的出川之战,原本是胜败参半,且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孙可望则趁机打压刘文秀,削去刘文秀的兵权与爵号(原封蜀王),居家赋闲一年,又将刘文秀的部将张先璧乱棍打死,这便引起了大西军将领的普遍不满,导致大西军人心涣散。
而孙可望如此做法的唯一目的,便是通过排除异己的手段,以早日实现其禅明登基的目的。因此孙可望对于李定国与刘文秀的排斥,也成为南明王朝事业由盛至衰的转拆点。
2021年3月8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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