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停着三台美式绿色的十轮卡车,三十几个工人正在卸货。厂房里传出“轰隆隆”蒸汽机的震动声,黑色的浓烟从高大的烟囱冒出,白色的蒸汽从仓房上的那排半开的窗口喷出向夜空中扩散,一台大的机器正在旋转,机器有三个两尺的轮子正在皮带的带动下转动,轮子的同轴上是三个直径半尺的圆柱滚筒。三个圆柱滚筒呈品字型排列,上面的滚筒压紧下面的两个缠布的滚筒,下面的两个滚筒,一个放布另一个轮收卷布,就像电影的胶带卷,上面有一排的小水管在向下流水,瀑布一样的水流哗哗的均匀的淋在棉布上……
厂房前面有十间房子黑瓦房办公室,一个室内电灯正亮,枣红色的书柜里放满了高高低低的书,一张枣红色的八尺长的大板台上放着手摇磁石电话机,墙上挂着两个酒瓶一样大小的干电池,三个男人正围着一幅展开桌上的图纸在讨论着什么。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发向后梳得很整齐,只是鬓发有些斑白,戴一副近视眼镜,身材不胖不瘦,上身白色长袖衬衣,攀肩的吊带西装长裤。另两个三十多岁都穿蓝色长袖束口工作服。
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响起。戴眼镜的男人用右手拿起电话:“喂,请问哪位?”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老窦!”是蓝老师的声音。(1)戴眼镜的男人马上流出惊喜和笑容;“天天,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吃晚饭了吗?”其他两人看有电话回避退出去。
电话里蓝老师的声音传来:“我还没吃饭,放学我就出来打电话了。爸,我给您请示一下”。“有什么事呀?我的小姐姐,工资不够用了?要多少?我明天给你汇过去”。“不是,爸,我不要钱,工资够用。”电话那头蓝老师有点着急。“那你要干什么?”爸爸有些疑惑了,哎,女儿大了,她想什么真是猜不到,这么大年龄了还不结婚,真是麻烦。“爸,我们校长今天上午找我谈话……”蓝老师没说完,后面的话不知道怎么说。父亲有些急;“校长找你说什么?你们校长我听我同学说是个很不错的人。”“校长说……他有个朋友……朋友。”蓝老师还没想起合适的表达词汇。“朋友怎么了?你今天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过去你可不是这样的”。“他朋友是山东人……”“山东人怎么了?我在听,你继续说,你那里信号还清楚吗?”父亲说。“信号清楚,他山东的朋友……山东的朋友……是单身的。”蓝老师终于找到“单身的”这个词了。她父亲一下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是什么:“他朋友多大年龄?”“今年三十岁,属虎的。”蓝老师终于放松了一些,她知道父亲明白了她的意思。“校长怎么说?”“校长说给我做媒,这不,我就给老窦打电话了。”父亲心里有点奇怪: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人,今天她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商量:“你见过吗?人怎么样?”“见过……不是,没见过。是有一天他到学校送书我看到过这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回复校长。”马上意识到不对立即改口。“你见过,你感觉怎么样?他父母做什么?兄弟几个?”父亲问。“这个我还不知道。”蓝老师答。“家庭不重要,主要是这个人要,勤奋人品好,家庭只是他的出生环境,是他父母的家,他个人的将来是靠他个人努力得来的。‘坐吃山空’,家庭再好如果是个懒人也总有一天会破落,家庭不好只要人勤奋努力,智慧总有一天会变的富裕。我们家你爷爷只是挑担子的小贩,他老人家就是靠勤奋能吃苦耐劳才有了我们家的今天。”“我看他人挺好的。”蓝老师只是简单地回答道。“那你就答应校长,接触一下看看,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还是老窦开明,谢谢老窦。老窦给我妈也说一下,我先挂线了,后面还有几天排队的人”。“好的,拜拜,宝贝!”
蓝老师放下电话看看时间,付了话费走出邮件,心里特别舒畅,情不自禁地哼起家乡小调《侬仔的帆船》:“情深深,雨蒙蒙,多少楼台烟雨中,记得当初,你侬我侬,车如流水马如龙,尽管狂风平地起,美人如玉,剑如红,啊情深深雨蒙蒙世界只在你眼中,相逢不晚,为何匆匆,山山水水几万重,一曲高歌千行泪,情在回肠荡气中,啊,情深深,雨蒙蒙,天也无尽地无穷,高楼望段,情有独钟,盼过春夏和秋冬,盼来盼去盼不尽,天涯何处是归鸿。”
街上华灯已经初放,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照亮了这个城市,沿街店铺的霓虹灯闪烁着:“万寿堂膏药铺”,“何记粥铺”,“肥佬煲仔饭”……码头旁的“土地公公”庙顶房梁上挂着尖尖锅盖似的盘香,每排六盘,共五排,香烟袅袅,一瓶“玉冰烧”白酒放在旁边,三只白瓷高脚杯里斟满了酒,酒香弥漫,两只果盘里分别放着香蕉、新鲜荔枝。庙前三个人在烧香叩拜,两个乞丐在向香客乞讨。
蓝老师从小手袋中掏出四块大洋分别给两个乞丐,乞丐连忙磕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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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窦”是广东人称自己父亲的习惯口头用语,“老窦”可不是“老头”。这是引用了五代人窦禹钧教子有方,后来五子登科的故事,以表示对父亲极端尊崇。此次父女对话本来是用的“白话”为照顾全国的读者,笔者翻译成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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