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我哥哥此病不分任何时候,任何场合,愿意或不愿意,都会发作。我们兄弟出丑了,还请各位海涵。”白少棠连忙作揖,请求谅解。
“宣合大师正好在内室,我们过去瞧瞧。”吕奉天和彪悍年轻男子扶起花无尊向内室奔去。
宣合大师收回把脉的手,神情疑惑的说:“这位施主所中之毒甚是奇怪”
大家一愣,齐齐看向白少棠,白少棠第一眼看见宣合心中便已然明白,黯然地说:“大师果然是慧眼如炬,我哥哥中得可不是一般的毒。他是中了〝含情脉脉笑不露齿间歇性半身不遂自大抽搐吐沫步履紊乱偶尔间歇性精神颠狂症〞,简称含笑半步颠。”众人石化,白少棠自顾自地说:“此症传自西域。平日里和中毒没什么区别,只要发作,便神智不清,至今无解。更怪异者是,多方探查,都不能在我哥哥体内找到任何毒源。”说完,一摆手,神色无辜且委屈。
宣合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说:“老衲于医道颇有心得,这位施主不妨就先睡在这里,根治谈不上,总也能平伏一二”
“那只好如此了。”白少棠握紧花无尊的手,又再次运劲,用师门独有内功,把花无尊的经脉摧残一次,这才放下。
白少棠落寞的向门外走去,流光伸手牵一牵他的袖子,说:“公子,切莫伤心,吉人自有天相。”白少棠站住,没有回头“多谢小姐的关心”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我堂堂朝廷命官,岂容你等跳梁小丑的侮辱,等本官奏报都部署,定将你等扫地出门。”文士打扮的男子一直站在门外,冷眼旁观,待得众人走出时,才怒声发飙,拂袖而去。
吕奉天在身边低沉地说:“原本我不信,虽说刚才是这位兄台犯病,但他说得并没错,子期大人可要保重自己,巴陵可不是固若金汤。”
子期羞愤欲狂,继而怒发冲冠,指着吕奉天说:“你个区区江湖草莽,莫以为担任了这右骑先锋官就能指责本官,难道没有国法了吗?难道你还敢质疑元帅的伟光吗韬光贤侄,你可得帮本官佐证”
彪悍年轻男子连连摆手,涨红了脸,子期大怒地说:“等我上报元帅,再上报完颜大督军,必定将你军法从事。”说完快步向外走去。
“你看,这等小人便是如此,良禽择木而栖,这人可是好禽好兽。”吕奉天嘲笑说着,没有留意一旁的白少棠,他攥紧了拳头,放松又攥紧。
一边的流光听得白少棠的发自肺腑的赞扬她的琴声好听,不由得绯红飞上脸颊,像极了寺院里的半墙桃花,她垂首裣衽,说:“恭敬不如从命。”
子期恨恨的回到行营,嘴上说得痛快,他却也未敢在金帅面前直言。是了,只是献策,策未竟其功,他依然是个小人物,有朝一日,自己未必不能紫袍金鱼。今日这些人敢当面指责自己,他日也能造反作乱,就像前朝的袁禄山;趁着在陛下面前还有建言献策的权利,提醒则个,不得不防。想了半晌,心中仍是十分难受,他信步到行营右侧的前军大牢。
战事将起未起时,牢狱中关押的多数是来往各地的谍探,有大燕的,西齐的,更有所谓的北丹走马。也好,顺便探查一下那些刺客,若能一举破获也算大功一件。
与所有的大牢一般无二,阴沉沉的地下,摇摆不定的烛火,此起彼伏的哀嚎,痛呼,惨嚎。子期起初的表情有些怪异,他原本是打算来这里出点气,发泄一下。当,看到血迹斑斑的刑具,听到真切的痛苦时,他的脸很僵硬,原先轻快的步伐猛地灌了铅似得,双腿怎么也迈不动,更听不到牢头喋喋不休的抱怨,荣华富贵便是这样取得?一将功成万骨枯么?他不想再走下去,也不想获得什么紫袍金鱼,一想到攻城满脑子都是横尸满城了,他便头皮发麻,胆战心惊。但大燕朝廷若能振作朝纲,为民生计,民间何至于糜烂到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他又何必弃宋投金?不行,不能再这般软弱了,诚然,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生民立命万世开太平而来。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凭士兵将他带到南城门,那里吊着一个前天下午擒获的刺客。
上官翰林前天夜里已经审讯过他,那是在行营里。他当时也在,对于那十八幅画像,刺客只字未提,那么问题来了,他还想知道什么?
他觉得这个刺客,肯定会认识那两个人的,看上去他们像是同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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