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船队在古里做完物资交易后,取道回国,在满刺加装满货物,途经旧港时,滞后的几艘船竟被海盗扣押,强索赎金。探知是海盗陈祖义所为,郑和道:“圣上所盼者乃四海通衢,此强盗为祸一方,当纵兵铲除之。”都指挥杜谅道:“前翻爪哇西王部属纵兵杀我同族百七十余人,公公却言‘安可轻弄刀兵’,奈何此翻又言用兵?”郑和道:“前翻乃蛮夷无心之过,用兵是为泄私愤,只能使蛮夷惧而怀恨,不能使其敬而感德也。今翻是盗贼无义为掠,用兵是为兴义师,方能不大失番属所望,威服四海。”众皆叹服。郑和首先花重金赎回了被扣船只,然后以‘深机密谋、张网获兽’之计,派出一支以石压舱的伪装重载宝船为诱饵,去往海盗经常出入的海域,四面暗布大船张网以待,陈祖义果然中计,派出抢劫的船只被围,恼羞成怒的陈祖义不知训练有素的大明水军的厉害,倾巢而出,只数个时辰便被明军剿灭,杀贼党五千余人,烧贼船十膄,捕获七膄,擒陈祖义等贼首三人,缴获铜制伪印二颗,一举歼灭了这支为祸一方的海盗。至是,天朝恩威远播。
郑和船队扯足风帆,一路回航。在占城做完最后的休整,离开占城这天艳阳高照,万里碧波。郑和、王景弘立于船头,郑和道:“船员们一路艰辛,此刻已是归心似箭,这最后时刻,更加熬心。”王景弘道:“得想法娱其心。”郑和道:“这一路行来何所贵也?”王景弘道:“铜钱。”郑和船队数以万计的铜钱,不但番人喜欢,也是郑和船队出行的物质保障。郑和道:“次呢?”王景弘道:“烙饼。”郑和船队一路行来,多以烙饼为食。郑和道:“再次呢?”王景弘道:“陶瓷、锦缎、刺绣、丝绸、彩绢,番人的珊瑚、珍珠、象牙、犀牛角、香料等,都为贵也。”郑和道:“行于茫茫大海,当为饮用之淡水为贵之者也。”王景弘点头称‘是’。道:“水为无形也。”郑和道:“盛水之竹筒、陶罐皆为条形。”郑和、王景弘遂以万、饼、条,一至九各四,刻于拇指大的竹片之上。四方相搏,三张为一搭,同者碰,顺者吃,依据吃、碰、混色、清一等的不同算为不同的番,搏之以铜钱,一时娱之者甚众。有一月黑风高之夜,大风吹的船失去了方向,遂又加上东风、南风、西风、北风、逢中各四。未及靠岸,已有赢者身上挂满了铜钱,输者一无所有,于是便又加上发财、白板各四以警娱者。船上竹片耗尽,又用象牙、犀牛角等相刻。船队回到中国,迎接之众大臣见许多船员手里都提了一包护以为宝贝的东西,见为竹片、象牙、犀牛角等雕刻的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问之郑和为何也?郑和答之曰:“麻将。”因郑和船队中蜀郡、巴渝两籍船员胜之者众,故麻将在川、渝两地特别的盛行,以至于今日。
却说建文帝一行在夜幕的掩映下,择了一条偏僻小径艰难前行,是夜月光朦胧,恰能勉强辨路而走,行至半夜,只听前面有哗哗的水声,循了水声而走,及至靠近,但见朦胧的雾霭里迎面有一崖壁,水流从崖壁中间的一个山洞俯冲而下,声震聩耳,水流之下是一条汩汩滔滔的大河,阔数十丈,月色下河面波光粼粼,雾霭缭绕。此刻建文帝一行已是人困马乏,急需找到人家歇息,月光下四下张望,却并不见有一户人家,只有对面山顶隐约可见一寺庙,河宽水急,并无渡船,建文帝一行待要寻路离开,只见迎面水帘下驶出一条船来,船头一白头老翁,道袍羽扇,船尾一青衣道士,划动双桨,船稳稳的驶过岸来,白头老翁躬请大家上船,建文帝觉得白头老翁有些面熟,问道:“仙师何处清修?吾觉得好生面熟。”白头老翁向建文帝深深一揖,道:“天下道士,都是吃一样的素,念相同的经,长得一样的清瘦矍铄,见谁都觉得面熟,实不之识也。吾长年清修于此,未曾离开,并不识得各位施主。”大家觉得白头老翁所言甚是。于是上船渡过河去,只见一条石级路直通山顶,告别仙翁,上到山顶,寺庙前敲开庙门,一小沙弥开门问道:“请问各位施主是从哪里来?要去往哪里?”程济道:“我等从中原来,想要去往西域,?”小沙弥道向建文帝顿首,道:“可是中原被叔父抢了家产的那位施主?”程济道:“正是。”小沙弥道:“住持交代过了,若是中原那位被叔父抢了家产的施主到来,叫就这里住下,等他转来。”程济道:“这里住持是谁?如何知道我家主人就是他要等的人?”小沙弥道:“住持乃无依道人,是仙师张三丰的弟子,仙师张三丰受太祖所托,遣七位弟子无依、无极、无果、无畏、无牵、无挂、无适,在蜀、滇、黔、湘、鄂、陕、甘设立寺庙,以期助中原一位失去家产,避祸江湖的施主,三月前住持听说那位中原的施主去了云南,故往云南寻去了,也不知是不是这位施主?但无论如何?请大家先憋寺里住下,等住持回来甄别了再言行止。”程济道:“那就多有打扰了。”于是建文帝一行就这寺庙里住下。第二天起来,不见有石级路上山,只有一条蜿蜒小径通向山脚,程济问小沙弥昨夜所见,小沙弥摇头道:“此处山高坡陡,只无依道人艰难走出的一条弯曲小路,从没有过石级路,山脚是一河谷,两岸悬崖绝壁,中间倒是有一洞,里面飞瀑流泉,响彻山谷,因其太过险峻,罕有人至,从未见过有白头老翁在里清修。”小沙弥带程济下到谷底察看,果然两岸石壁陡峭,寸草不生,山脚大河,远没有昨夜所见之宽阔,倒是水流湍急,滔滔不绝,寺庙一侧山脚下的绝壁中间,离河面不远处有一水洞,只见洞口水珠飞溅,泉流铮淙。岸边有无依道人和小沙弥出行之竹筏,撑筏靠近,见洞内幽深,洞口顶上岩石高悬,并没有昨夜所见流泉飞泻,形成雨帘,掩住洞口,仔细察看洞口内外,并无人迹所至之痕迹,自然不见有白头老翁。原来太祖建立大明,因其起于袈裟,故多请高僧入朝为皇子及内阁大臣讲解佛经,太极宗师张三丰自然是数次受邀入朝讲经,洪武三十一年春,张三丰单为入朝探视太祖安康,和太祖于内塌单独密谈,太祖将心忧皇太孙之事托于张三丰,后‘靖难’师起,张三丰遂遣七位弟子分往西边各地设立寺庙,以期能对可能落难而至的建文帝有所帮助,来蜀郡设立寺庙的是张三丰的大弟子无依道人,俗家名叫杨桂楼,曾鄱阳湖助太祖攻陈友谅。无依道人来蜀后,遍历蜀中各名山大川,最后却选择了这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山头设寺。昨夜的白头老翁乃峨眉山住持卧云大师,正出川往武当山会太极宗师张三丰切磋佛经,恰此经过,见建文帝一行走的艰难,便施以法术助之。太祖曾请卧云大师皇廷讲经,建文帝见过,昨夜月色朦胧,看的不是很真切,故觉面熟,却未能认出。
无依道人所修寺庙的山峰叫秀炉峰,秀炉峰高出周边山头许多,寺庙修在山巅处,一排三间,中间为大殿,左为念经房,右为住持室,两边各有一个耳房,一边做为伙夫房,一边做为小沙弥的卧房,两耳房前横排各修了两间香客房,供男、女香客休息之用,建文帝一行便安排住里面,住持室后有一个三层塔楼,只与住持室相通,峰已为高,站塔楼上更是将周边一览无余。前面用围墙护院,围墙正面一扇大门,大门上有廊檐,廊檐下匾额书着:红叶寺。无依道人来此修寺前,山巅处有一颗百年红枫,每到秋天,满树的红叶上下翻飞,摇醉了人们的双眼。无依道人来此修寺,不得不毁掉那颗红枫,住持室后的塔楼处正是那颗红枫的位置,无依道人将塔楼顶部用黄瓦盖就,并在四面墙上画满了深秋时节的枫叶,且将所修寺庙叫了红叶寺,以期让人们不忘那颗百年老枫。秀炉峰正对的是一岭,叫青葱岭,峰岭之下是两崖对峙,壁立陡峭,下面大河穿流而过,该河名曰太洪江,因汇入长江口左侧有岗叫太洪岗而得名。秀炉峰下太洪江上石壁中的水洞,因当时蜀地人丁稀少,而此处又高山绝壁,罕有人至故未得有其名也。后有白莲教教众见此地险、峻、幽、静,便在水洞处修起十三层的木排楼,广置美女于木排楼中,人们叫那木排楼为排花楼,排花楼后的水洞遂名曰排花洞,此处水洞方得始有名也。后人有诗赞排花洞:
排花山势挟长川两峡中分一线天
左岸有人书绝壁右岸不住泻飞泉
银河直向秋空落珠箔遥从洞口悬
欲拟胜游何所以秀炉峰下石梁前
庙里除无依道人,另外还有两个小沙弥,一个负责洒扫,就是那夜为建文帝一行开门的小沙弥,一个负责伙房。寺庙周边少有人家,平日里来访者甚少,偶有访者,都是负责洒扫的小沙弥在迎来送往。无依道人离寺后,自然是由负责洒扫的小沙弥代为管理庙里事务。建文帝一行来后,每隔三日就得外出采买一次,离红叶寺最近的街市是五宝街,五宝街在青葱岭外大约十里,沿寺前蜿蜒小道下到谷底,乘筏至峡谷外水沱湾上岸,水沱湾是太洪江流出峡谷不远处的一个回水沱,因容易靠岸,人们便修了个简易码头供过往船、筏停靠。为不引人注意,又要所购物品够用,每次去五宝街采买,都是两个人随洒扫小沙弥前往。
不知不觉建文帝一行来红叶寺已一月有余,这天轮到程济和薛通随洒扫小沙弥出去采买,一大早出发,洒扫小沙弥挑了箩筐,程济、薛通相随。薛通斜挎了装弓箭的布袋。三人乘筏刚出谷口,见有十余条棚船从太洪江下游逆水驶来,每条船上都装满了手持刀枪的官兵,见了程济他们的竹筏,一军官船头招停,说要检查,峡口水流湍急,一个浪冲便到了水沱湾,程济立于筏头,洒扫小沙弥站筏中间撑杆,薛通蹲于筏尾,情急之下,薛通取下装了弓箭的布袋,伸背后从筏尾扔下,恰被前面的小沙弥挡住了官兵的视线。因薛通抛弓箭之故,后人便将此处水沱叫做箭沱湾。等竹筏被围泊住,对程济、薛通一翻搜身下来,除程济身上搜出数两白银,自然是别无他获。在黔南孟豹的象鼻寨遭遇搜身之后,程济再不敢将玉玺等物藏于腰间,都是分装了数个包裹,交不同的人保管。早晨出发时,他将玉玺交建文帝保管,将珠宝交常妃保管,将金银分两袋交叶希贤、杨应能保管。官兵盘问程济、薛通两人何以在此?程济道:“我乃旱土山下霍家祠堂霍良老爷家的管家,坐筏尾者为霍家的家丁,年前久病的霍老爷的母亲让这里红叶寺里的主持无依道人给治的好了,值此收获季节,霍老爷遣我和家丁送了一挑蔬菜瓜果来寺感谢!因天晚让小沙弥留我俩在寺里住了一宿,今天一早,小沙弥正送了我俩回去,想起家里需要几尺布,便出谷口来五宝街去扯布。”程济一口地道的四川话,说的也在理,况旱土山下的大财主霍良官兵们大都认识。官兵除扣下了从他身上搜出的几两白银,未再为难,挥手让他们的竹筏靠岸。程济早年一直在四川的岳州府做教谕,因成功预言了燕王朱棣的谋反,才被招为朝廷所用,成了建文帝身边的重臣。程济还在四川岳州府做教谕的时候,曾来重庆府游历,到过旱土山,还在旱土山下霍家祠堂里的霍老爷家住过一宿,程济曾在旱土山上望见过远处高耸山峰的红枫摇曳,知道两地相距并不太远,见官兵盘问,急中生智的程济便用霍家的管家和家丁来搪塞,居然让他给搪塞了过去。装满官兵的棚船舍下程济他们的竹筏,徐徐划进了前面的峡口,也不知他们是打此经过?还是前往红叶寺?程济、薛通担心建文帝安危,哪还有心思市场采买,亦不敢尾随官兵回寺。只得将竹筏靠过红叶寺一边,藏于一蓬蒿草中,在洒扫小沙弥的带领下,踏一路荆棘翻山路去往红叶寺,爬坡过坎,陡峭处得手脚并用,到达秀炉峰顶时,三人全身已是数不清的刺伤。三人潜到寺前的一处草丛,只见官军正从寺庙出来,后面相送的是四位僧人,一人穿了金色袈裟,三人穿了红色袈裟,四人均戴了青色僧帽。程济、薛通细看那四位僧人,见穿红色袈裟的三位僧人不是别人,正是建文帝、叶希贤和杨应能,两人心中疑窦顿生?何以官兵就离寺而去了呢?那穿金色袈裟者是谁?建文帝、叶希贤、杨应能又是怎么变成了红衣袈裟的僧人了的呢?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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