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幽暗平滑的洞壁,布满了泛着幽亮的淡黑色青苔。在距它下面一拳多高的暗绿色的水面上,一个人的口鼻突然冲出水面;紧跟着浮现出看不见耳朵的面庞,鼻子顶着洞顶,大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换气;双手十指顶着两侧同样布满绿苔的洞壁两顶直角处,在荡漾的水波里像被呛水了似的干哕、咳嗽了几声,深深地吸了口气,没入水中。洞内的黑水涌起波澜,冒起几个气泡,随即消失在晃动荡漾的水波中。在几十米长狭窄的地下水道的两端,各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出口,水波与洞顶间上静下动的夹缝外面,是一片宽阔明亮的水域......
京郊。夜。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在一个岔路口,向左拐入了没有路灯的上坡路。车大灯的两个光柱扫过变窄的柏油路旁的土坡,映照出返青野草的鲜绿,路与坡之间的枯草被映衬出尘染的污黄。车速减慢,车窗里飘出音乐声。
远处的山坡上,闪亮着一小片朦胧的粉红色灯光,犹如山凹中弹起的一扇手机彩屏。那点蓝色豪光在挡风玻璃后面与其遥相辉映。轻微的刹车声后,驾驶室里打火机的火苗一闪,跳出黑暗的出气口,两个男人向前微低着头,先副座后正座地就着打火机的火苗点烟。
安地俏皮的声音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麻花儿电台精神文明建设小分队现在发布励志通告:最新消息,我们大院里已经出了两位名扬天下的有为青年:一个是在电影《少林寺》里出家当了武功高强的棍僧、给一块钱补助就能舍身救助唐王而建功立业的李连杰;一个是沉默寡言、二十几年如一日精心照料、伺候精神上受到过严重伤害之家母的大孝子――爱歌如命、锲而不舍地坚持创作,终于写出了《血染的风采》、《同一首歌》和《让世界充满爱》的陈哲。希望大家能够在我们身边这些活生生的榜样的感召下,见贤思齐,追赶先进青年的脚印。搞好精神文明建设…..磊落,这么开头,符合您《平民心灵碎片》的要求吗?”
“改口。ok?叫姚碧――基石上清白的王――连片儿警都按户口簿上的新名字叫我了。”
“该打。我不是想让你轻松一点儿嘛,‘谣言――毙命’?”
“您是我的知心虫行了吧?甭这打岔!这种风格我不喜欢。恋母情结太重。虽说你父母住在麻花电台,可你是在哪长大成人的?中南海边上。还是原来的好――”一沓子白底红格黑字的稿纸在她那只白皙丰满、指肚圆润的右手里晃动。
“可是我真不想弄了。我向您道歉行不?”
“那不行。谁让你答应我的?”
安地的述说及其不断拓展的记忆画面:
“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人有脸,树有皮;或是人要脸,树要皮。每当听到这种话的时候,除去惆怅的感慨和无奈的叹息,那多半是要吵嘴、骂人和打架了。脸与皮混和在一起,就成了一种似乎与树无关的东西:脸皮;进而就有了与树皮的深度相媲美的‘玩意儿’:厚薄――本想用上下来对应、指称这种不是东西的东西,因为,当那种隐喻式评判、象征性责骂的话――譬如没脸活了、不要脸、没脸皮;吊死鬼翻‘波一’:死不要脸等等,一喷出口,多半与位于人身上部公开处的皮肤没多大关系,倒是同下面的私处关系甚密。所以,若说:脸皮上下,唯私独耻,是一点也不过分的。这就难怪人们[可能还不仅仅是中国人]在人情世故里,总是习惯于想、说、做那些面子上过得去,和私底下过得着或过不着之事了。也许,人不被逼急了,是不会轻易去想、去说、去做面子上过不去的事情?
“同样是命名、代表、说明方向的名词,人们可以用‘东西’这个词,来泛指所有能够看得见、摸得着、想象得到的现象、存在物,反之亦然;却不能用南北来代指隐性的本质、非相、非存在物。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东――西这个方向是太阳升降的轨道,太阳于此,循环往复,行经不止,普照万物,激发了人们对太阳及其来去方向的赞美、崇拜之情,从而把阳光幻化成自己无知、好奇的视线,爱屋及乌地把代表方向的字眼,当成了目光、视线所探照的一切已知和未知物的代称?
“这种对遭到冷遇的南北这个字眼的同情思考,是否在习惯思维的纬度虚线上,架设着自以为是的独立思考的经度虚线,构筑着一个分别意识的玩艺儿――意象坐标?南为阳,北为阴。用它来代表隐性的事物,或事情,由表及里,都恰如其分吧?你想,用东西来指事情,说起来不习惯,听起来也别扭。
“当人们感慨或含蓄地骂人‘什么东西’的时候,也可以用‘什么玩意儿’代替;同样,‘不是东西’=不是‘玩意儿’!深层隐藏着的道德谴责的焦点无非是:蒙着脸皮的心念,披着衣皮的身根。众所周知,脸皮和树皮,大多是裸露在人们视线里的表面现象。而有些树干上的树皮是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就象平房里没有后窗的南房,和楼房里纯北向的居室;它们要想得见天上日,除非麻烦地球或太阳:劳驾您改变一下自己的轨道。其实,谁都知道,人还有比人面更难知的心,如同树有埋在地下面不可视见的根。人如果无心,那张脸要不要,也就不吃劲了;树要是没了根,那张皮存在与否,也就毫无意义了吧?
“人的心,有皮吗?人的身,有根吗?不知道别人怎样想和看,我觉得是有的。我不知道别人的心皮与身根何在,我自己的呢,就藏在中国首都北京的一条小巷里面,一个已经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空里――那过去了的爷爷奶奶家――如同一捧看不见的、丢失的隐性物质,时不时地在我记忆的念头里闪现;而对这种记忆的反思,仿佛又以超过光速的多方位、多维系的意念辐射,撞击着我的身心。
“如果套用爱因斯坦关于能量与丢失的物质相互转换的公式,所忆所思,就成了右上角斜顶着阿拉伯数字2[平方;小2]的速度c{意念速度},用它乘以那似乎丢失掉的物质化的身心生活质量m{业力质量},它们的乘积,应该就等于是某种能量e――心能?例如:知觉,洞察,管窥,觉悟,阿赖耶识,智慧……不知以何名来称谓这种心能较为妥当。联想一些自己的亲历,称作‘难辈’较为贴切。可一想南极萎缩的臭氧层,还有北极塌融的冰盖,就觉得有必要敬畏一把人类行径的果报;也为了提醒自己不要浪费了这心能,因而名曰:南北。
“啊。我的南北长街!在雄伟的天安门西侧,与东西长安街几乎是垂直交汇;南口外隔着长安街,偏东南可见人民大会堂,[现在,在大会堂背面,隔着宽马路的偏西南,还能看见既像飞碟,又像金属蒙古包和坟堆的大剧院];北口外隔着丁字路口是西北方的北海公园,往东延伸就是就是景山公园的南门和故宫的北大门。南北长街的当间儿[中间]有个十字路口,它是南北长街的分界线;向东是故宫的西门――西华门,向西是中南海的东门――西苑门。由路口往南走,不到南长街的一半,路东是中山公园的西门;再往南边走一百来米,路西边有个较宽的路口,往里走一百多米,就是81号礼堂――它在七十年代末的诞生,让许多院落、小屋和里面的故事,变成了在那里生活过的人们记忆的化石。我住的胡同就在它的北面。二十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初期,准确的说是二零零四年春天,也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了。
“北京街头便道上的指路牌挺方便的:南北向路上的是白色的,东西向路上的是绿色的。只要记住它,不管您是北京人还是外乡人、外国人、外星人,也不管是开车、坐车还是步行、遥控飞碟,只要您不是色盲和盲人,您都甭怕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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