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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郎(1 / 2)

农村早婚早育现象十分普遍,尤其是女孩,十五六岁出去打工,碰到同乡的大哥哥大姐姐,小伙子稍微多照顾一点,三两年之后,大概就结婚了,很少有夫妇两个都达到法定婚龄。乡里操办婚事,不以法律为准,结婚证领不了,就跳过,直接拜堂,喝喜酒,见过乡里乡邻,一桩事实婚姻即宣告成立。

小新娘住在婆家,丈夫陪着呆个一个月或者两个月,马上出去找钱,继续打工。公婆照顾新媳妇,孩子出生,丈夫这才赶回,办个满月酒,夫妻二人扔下孩子,再去打工。小孩长到四五岁,混得好些的夫妇,就将孩子带去深圳惠州东莞等地,读个农民工子弟小学,混得不太好的,孩子跟着爷爷奶奶,读乡办小学,学不学就看自觉,爷爷奶奶是不会管小孩读书的,反正到了十五六岁,读不下去可以投奔父母,去深圳惠州东莞等地打工,再找个媳妇回来,周而复始,走他娘他爹的老路。

一般来说,新郎差不多都已达到法定婚龄,小姑娘要找自然找那些混得比较好的小伙子,混得太差,不可能泡到媳妇,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大概刚够养活自己,照顾不了小妹妹,只能继续在厂子里混,到二十出头,大概有点样了,开始交女朋友,考虑结婚,为婚礼存款,时机成熟,即刻回家完婚。

上次回到外婆家,突然听说我一个表弟结婚了,吓我大跳,我才二十刚过,他大概也差不多,居然这就结婚,新娘还比他大。我只听说有同学的表妹堂妹结婚,还从没听说有堂弟表弟结婚的,心想,这一家子,可不像过家家一样,表弟小学时候和我同班,长得很标致,说话也俏皮,很讨姑娘喜欢,难道那小姐姐就是看他长得俊,拉回去当小白脸?

我这个八卦女自然要去新人家里一探究竟。傍晚和外婆散步走到表弟家,看见表娘正坐在门口纳凉,瘸手的表爹沿大路走过来,嘴里呼呼的赶鸡,表娘也起来赶,说是下了一阵雨,家里的鸡仔跑不见了两只。正搭讪,一矮个儿小姑娘走过来,挺着个小肚子,说:“爸爸妈妈回家吃饭。”我一看,哟,这就是新嫂了,长得还算标致,比我想象的洋气多了,我见过小表叔家的新娘子,那姑娘整个就一畸形。

这姑娘穿着睡裙,见到我,大方得很:“这是表妹?”倒是我,窘得快要说不出话,她才多大,最多也就比我大几天吧。不过人家那神情,早已经是个小女人了,摸着肚子,一脸幸福,还拉我去她房里看电视,正好外婆家没电视,一点消遣都没有,我马上答应,跟着去了。

新娘子帮婆婆张罗一下碗筷,一声一个“妈”,叫得我怪吃惊的,结婚不过七八天,突然多出一个妈,如果是我,铁定受不了,别说叫妈,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都别扭。新娘子正怀孕,让婆婆照顾着,新郎还是个大男孩,整日把新嫂一个人扔在家里睡觉,自己跑去钓鱼,跟着村里一个叫小毛的没出息的闲少。那闲少我是见过的,一头黄毛,长得人模狗样,就是爱打架,小时候在河边打人,拿皮鞋踢别人的头,吓得我们一众小娃娃抖成一团,就怕他把人家打死,抛尸河底。

表弟也是个混子,在学校读书,翻墙出去打街机,一年到头没几天呆在学校。他爸是我外婆的外甥,十几年前很不幸地挂掉了,那次事故出得匪夷所思,我见过他爸爸死的那会儿,娘儿七个(他妈妈生了六个娃,他排行老五,小名五儿,下面还有个弟弟,小名六儿,小时候去他家玩,表娘抱着六儿把尿,六儿不肯尿,表娘就说:尿,尿鸡!六儿就尿尿,尿得那群鸡浑身湿淋淋,现在想起来怪搞笑的)在大路上拖着尸体,表娘拉板车,六个孩子,有男有女,在一旁推,五儿还小,连哭都不会,他爸死了没几天,就跑出来玩,对他爸爸死的事津津乐道。

我前几天才听妈妈说起前表爹的死因,他家盖房子,在院子里炸石头,拿了个火炮放在厨房点火,怕石头飞溅,就取来大捆干草压阵,想想干草未必压得住,又往草上压了一大石头,这边点了火,跑去厅里等火炮爆炸,终于响了,伸头去瞄,一个石头飞过来,砸在头上,顷刻毙命。你说这事儿多怪哉,身子还在厅里,就伸一个头在厨房,正好炸到,死了。新表爹是个瘸手,右手手腕之下全没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肉球,是打谷的时候致残的,脱粒机转得飞快,这边抱着一把稻穗送进轮子里脱粒,一下子没着力,把手搅进去,立时断掉,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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