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里不对劲?
我仔细想了想,好象明白了,可是再仔细想想,还是不太明白,将方才每个细节都数落一遍。
清朗的阳光盛着。
眼睛晃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师傅他能在阳光下现身了,坐在树梢那会,有浅淡的阳光照在他的白衣上,以前他只在晚上出现,虽然说他的修行在太阳下不至于魂飞魄散,不过终究是耗元气的。
难道师傅又修炼回肉身,不再是那孤魂一缕,若是这样,真要替他欢喜才是。
嘴角带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头沿着一路的落英走回宫去,步履重重,衣裙缠缠拉拉的绊住双腿几乎挪不动,绵软得没有一点力道,接近大殿的时候,恍恍惚惚又听见韶华的琴音,带着彻空的朗朗,不由停了脚步,只在一个转音间,如重锤击在人心上,重重的一沉,是琴弦断在指间的呜咽。
已经猜到事实,看到乌金从阶梯上一路扑过来的时候,依旧心疼地抱住他瘦小的身体,只哭了一声,坐倒在地上,我过去扶着他肩,他整张脸拼命埋进我的衣服中,一个字也没有说,全身颤个不停。
我吃力地抬起他的头,帮他把眼泪印干,将他的冠冕戴整齐:“王,不要难过,我们快去看看你的母后。”
雪白硕大的花瓣不知何时落了这样多,将韶华的身体都掩盖起来,有冷香扑鼻,带丝丝寒意,侵入肌骨,断弦软软的滑落在一边,似游丝不定,早失了颜色,终于凋零。
韶华纤细的手指若一朵才释放的兰花,微展,被勒出道浅浅的血痕,我低下身子,用干净的锦帕帮她拭抹干净,她的表情安静而淡然,裙裾洒开如盛放的花,肆意地在风中飞舞。
“母后为什么要离开我。”乌金幽幽问道。
我挤出的笑容说不出的空落,浅浅薄薄的一层浮在表皮上:“那是因为她觉得王已经长大,她可以放心去了。”
“是那树,是那妖树使母后致命的吗。”他指着身后的一片虚无,偏偏还有那花瓣自不知道何方的高处,片片盘旋着落下,情景说不出的诡异,“妖树是要吸取生命的!”
我摇摇头,韶华早就身有暗疾,在我见她的第一眼就已感到几分萎谢的先兆。那种长年累月的落寞寡欢才能一寸一寸地将生命吸收干净,她对自己剩余的空虚日月毫无留恋,想看到的无非是乌金能够平安登上王位吧。
“王,让你母后安心地去。”
乌金仰着头侧身而立,一道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下,望住宫人将韶华的身子小心的搬走,静待心神渐定了,慢慢看向我:“护国师,我们回宫吧。吴广国的万钧重担,竟是全在我一人肩上了。”他一句话说完,声音异常稳定,也不待我说什么,就大步往宫中而去。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倔犟的身影后,在我尚来不及为他怜惜的时候,他已经独立着长大,乌金清秀的五官轮廓刻画得更加鲜明深刻,眉宇神情间少了稚气,多了沧桑影子。
偌大的宫殿,人影憧憧,东走西顾,却如乌金所言,大任压制在他一身,而我,直视他洗练过清亮的目光,见他向我微微抬起手。
空气中仿佛有隐隐的暖意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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