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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2 / 2)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她应该明白的,这里从不是她们这些乖乖牌应该出入的地方,在这里,她传承不到什么,也许得到的是永不退色的记忆。可那又怎么样,这里是他的另一个家,大家虽然是黑道中人,手法野蛮,但情同手足。以后她要是和他在一起了,她这样的生活是少不了的,所以,他霸道的想,她应该熟悉。

韩舒雅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心情down到了谷底,还有不易察觉的心虚,她不了解李沐阳的过去,一点也不了解。她也明白说肮脏很过分,要是别人批评自己的生活环境,她想自己也会生气的吧。每个人都有自己接受的底线,那平时闷不吭声的李沐阳的底线又在哪里呢?

李沐阳心底掀起的波澜平复后,他又恢复了平静,他本来就是不会为难女人的男人。他不想强求她什么,只有她乖乖的在自己身边就好,这么多年孤寂了,总要留住一个人才好。他更明白的是,她根本是强迫不了的,她骨子里闪烁的是倨傲的根骨。

静下心来,呼了口气,答道:“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清者自清。”

他的话在韩舒雅听来还是不知悔改,心中郁结,她气不打一处来。“你少他妈清者自清,这样的环境里有几个人能独善其身,你不要把你李沐阳想到太伟大。”她吼的很大声,很多人都驻足观看,还交头接耳的大肆讨论着,然后就被李沐阳的一个眼神利的瞪视,大家也只好摸摸鼻子走人。

其实大家想说这个女的真强悍,居然敢这样跟老大说话。

李沐阳没有搭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骂自己的笨女人,眉角闪过一丝惶惑。

“以身试毒的人在没吸毒之前不也说自己可以抵抗所有的诱惑与煎熬吗?可是你看,谁有那个能力抵得住诱惑,他们最终还是堕落了,你这样说,很不负责任,和那些以身试毒的人有何差别,你才18岁,你为什么不试着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想起了她死去的叔叔。她叔叔以前也混过黑街,是黑街上的教父,他叔叔的学历很高,自制力当时也被称为一流,可是后来呢,学历高那又怎样,自制力一流又怎样,还不是照样堕落了。她讨厌叔叔吸毒时的表情,更害怕叔叔戒毒时的样子,那就像经历了一场黑白电影,凄凉的,压抑的,绝望的,每一副表情都可以纠结到灵魂深处,归结与死亡。

她从看到过叔叔戒毒的样子,他当时的表情,她看了一次就永世难忘了,叔叔一向是儒雅的作风,从没有过暴虐的样子,可是那天她却看到了颠覆版的叔叔。她透过门缝看到了他摔东西,疯狂杂乱的摔,整个房间成了被虐后的样子。然后就是玻璃碎地的巨响,然后她看到了叔叔在地上打滚的样子,然后看到了惊恐的妖异的红从他全身渗透。

想到压抑处,她哭的更加没有形象,李沐阳被她的哭相……给吓到了。

李沐阳古怪的看着她,虽然不了解她究竟是怎么了,但也明白她此时承受的重。一时不忍把她搂进怀里细心的哄着。韩舒雅嘴里还在喃喃,泡肿的眼睛里止不住的泪倒映这里五光十色的霓虹,李沐阳看的心惊动魄,然后……心痛了。

为什么每一次看到她都会悸动,为什么每一次看到她都会心随她动?难道是命运的丝线真的将他们缠绕了,再也解不开了?

“阿雅,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李沐阳用指腹擦了擦她的脸庞,泪痕未干,却又增添了新的惆怅。

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他抱起了她,一直以来,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她表现出来的是无与伦比的韧性与坚强,从未如此脆弱。她这是为他身处的环境哭泣吗?如果是这样,那么阿雅,请不要对我太好,不然我会贪婪的永无止境,我会想把你永远锁在我的怀里,让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编制的梦。那个梦里,不是只有五光十色的天堂,还有来自恶魔撒旦给的丑恶的灵魂。

他李沐阳虽然高洁,但并不高尚。

“李沐阳,我们以后真的不要来这样的地方了好不好?我怕看到吸毒的人,我怕看到他们的痛苦,我怕看到他们的垂死挣扎,你不知道,他们毒瘾发作时抽搐有多痛苦。这一辈子我都忘不了的,你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人……只是一看到吸毒的人,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我叔叔,我叔叔他死了你知道吗?就因为吸毒,所以我痛恨它,强烈痛恨着,那根针就一直顺着血管流进了他的心脏,拯救都来不及时,你不知道他当时挣扎的恐怖,你不知道他死状的惨烈,双目圆睁,比什么都害怕,我知道他不想死的。我一想到那时候他的样子,我就无法接受。真的无法接受。我惧怕死亡。”她靠在李沐阳怀里,声泪俱下,泪水浸透了他黑色的衬衫,润进了他的肺。原以为自己再想起这件事不会再伤心了,时间久了,什么都该淡忘了。在看看伤心的自己,原来伤疤始终还是伤疤,无论时间的长短,摆脱不了的始终是摆脱不了。

“李沐阳,我不想你重蹈覆辙。你知道吗?失去亲人的痛苦,比死还难受。”她抓着他的背,任眼泪肆恣横流,再次想到叔叔,心被刀划过,像是要被撕裂般,一波强过一波的痛楚将她掩埋。

这样的环境里,谁能独善其身呢。

擦了擦她的眼泪,李沐阳捧起她的脸,双眸深情的对望着她。看着她泪雨梨花后的面容,他的心被刺痛了,酸意弥漫在整个胸腔,明知道自己不适合感动,但他还是被感动了。

他被感动了,一度,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只会报复的机器,一个只会杀人的工具。此刻,他明白了,他也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热血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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