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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长尾巴的人(2 / 2)

这时,寅的妈妈独自一人倒了一杯开水,然后拉开了黄色单桌的抽屉,拿出寅的爸爸那封信来。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孩子他爸爸来信,她总是很快地粗略地读一遍,然后就放起来,过三两天以后,再拿出来细细品味――因为孩子他爸爸的文笔的确能令所有的人为之倾慕――他曾经在军报或石家庄日报上发表过很多脍炙人口的文章――若不是反右或反右补课,他就被调到《解放军报》社去了。

他的文笔具有男人或军人的粗放豪爽,字里行间又不乏细腻,比之她所喜爱的文学作品来,绝对是另一种滋味和享受。在1949年的北京,与其说是他军人的英武征得了她的芳心,毋宁说是他的富有激情的情书俘获了她那清纯少女的心。然而婚后的他们因为忙于工作,虽然也时有两地分居的情况,但他也无暇给她写一些较长的信了。现在,身陷囹圄的他应该有时间和精力给她写一点儿长信了。她多么想从他的信里读到分离的痛苦,还有更多的,例如他目前的心境等等。然而,与她的想法相反,他的信却每次都很短――仅仅一页纸还不很满――那语言也及其干巴枯燥:

淑芬

有月余未给你写信,因为我身兼学习组长,很忙。

一切尚好。

这里水多,每天能吃上鲜鱼。尤其夏天快到了,每天在稻田

里能捉到活鱼。主食仍以大米为主,兼有玉米面和小米,勿念。

这里的人级别都比较高,以党政军机关的人为主。有的人年龄较大,身体条件不好。我尚年轻,能照顾好自己。

寄来的内衣收到了,勿念。

小寅怎么样?他聪明,可是身体没有二小壮。明年秋季,让他上学。

你还有夜班?跟老李说了吗,能不能照顾?

下个月该是小寅他姥爷去世一周年的日子了,老人家逝世时不能在他跟前,实在是愧疚。还有你哥哥,现在不知是不是还活着?

甚念。

山字

他是在极力回避自己失望、失落的情绪,他的大男子主义总是在他困境的时候突显出来。事实上这正是他的弱点――困境之中他不能让他心仪的女人小看了他――他的深处总是隐藏着一种惧怕,惧怕失去她。越是这样他不能向他唯一能够敞开心扉的人敞开心扉,越是使他内心里面的痛苦更加剧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有多么痛苦。

尽管这样,细心的她还是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他的彷徨、矛盾和迷茫的心绪。当然,更多的则是让她放宽心的意思――怕她过分地惦念,同时她也看出了他那掩饰不住的内心里的虚荣。如说时时能吃上大米和鲜鱼,但是他每次信中都说团泊洼鱼多,就不由她不信了。至于那里的高级干部多,文化人多,她更是深信不疑。而她每次去信都担心他的身体,更安慰他的心情要放宽,反正犯错误的又不是咱一个人,关他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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