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的心脏仍然在跳动,但是每一次心跳,剧痛就从胸口一路爆炸,直达身体末梢。每一寸骨骼血肉在瞬间破坏,又瞬间重组。全身不断抽搐,每一寸神经都在凄厉地哀号,汇集到大脑,有如狂风巨浪,几乎将灵魂撕裂。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凭借最后一股傲气,最后一丝顽强,才勉强守住清明,不被卷入疯狂的深海。一幕又一幕幻景在他眼前浮现,覆盖整座大陆的超级城市,高耸直入云端的尖塔,飘浮在云端的群岛,无穷无尽的怪物军团,席卷全世界的炼狱战场。难以想象的强大生灵在激战中毫无保留,举手之间,星辰陨落,大陆崩溃,海洋沸腾,连束缚世界的空间都为之震荡。
接着幻景倏然一变,浮现出许多闻所未闻的景观,纯粹由金属组成的世界,在空中巡游的巨鲸,拥有一千只眼睛的生物,孕育火焰和宝石的怪异植物,眼前的事物越来越诡异,超越了最荒诞的狂想。幻景无比短暂,前一刻还历历在目,下一刻就被痛苦的暴风撕成无数碎片,四散无踪。在最后的清醒时刻,希尔达看见了一连串模糊的身影,外观和气质迥然不同,不知为何,除了上位者的强大威压之外,他们身上都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然后一切都消散无踪,只剩下一双眼睛,彷佛穿越无数空间,在那无穷远处注视着他。那眼神没有丝毫感情,仅仅是注视,传来的压力彷佛就要将他彻底摧毁。希尔达无从抵抗,终于完全丧失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希尔达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全身疼痛。抬头一看,自己依然被铁链绑在祭坛上,紫晶匕首在他胸口裂成了碎片,失去了光泽,像碎石一样毫不起眼。在心脏的位置有一条愈合的伤痕,以他的经验可以看出曾经有很深的伤口。
“我没有死,这是怎么回事?”
他怎样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心脏被刺穿又能恢复如初,难道就如老女法师所言,这是邪神赐予的永生?
但是很快就发现不对,他的灵觉感应到老女法师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已经死去多时,曾经紧握紫晶匕首的右手血肉模糊,冰冷的脸上凝结着惊恐震骇,显然事态发展完全出乎她预料。
想不出来的事就不去想了,希尔达观察四周,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非常敏锐。他记得这里是很幽暗的环境,巨穴顶端原本消失在黑暗中,然而现在他却能看得见,岩石的细缝、纹路,沐浴在微光中的小簇藓苔,都看得非常清楚,彷佛伸手可及。灵觉半径从数十米延伸到惊人的数百米,躺在祭坛上,他能感觉到三个傀儡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纹丝不动。巨型魔法阵的外围有两圈倒塌的巨大石柱,更外围是一大片倾颓的石屋,再往外是环状的空地,然后是巨穴的天然石壁,他的灵觉不但笼罩了整个巨穴,还能深入岩层。
刚开始那三个傀儡让他紧张了一阵,后来发现它们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女法师的指令,就不会有任何动作,于是希尔达放松了心情。他发现自己的灵觉不仅范围扩大,性质也有改变,本来像是另一双眼睛能观察周遭事物,现在的感觉更加生动,就像是另一双手,不只是观察,还能触摸。心中一动,他转头看着地上的一颗小石,集中精神,小石子起初没有反应,然后开始轻微摇晃,颤动着缓缓上升。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啪”的一声,小石子立刻爆碎,化为纤细的粉尘消散。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他终于如愿以偿,突破了法师必经的灵力外放关卡,他已经成为法师,跨入了奥秘与崇高的殿堂。
他发觉铁链有些松动,显然是剧痛中的激烈挣扎所造成,于是用手抓住铁链,用力一扯。铁链嘎吱作响,又松动了一些,但是也仅止于此,不管怎么用力,就是不动。希尔达气馁地躺了回去,用灵觉在巨穴内搜索任何脱困的机会。他发现在魔法阵附近的一座尚称完好的石屋内有许多生活用品,显然是老女法师和少女法师的居所,其中的一个小箱子里,放着当初自己捡到的那一把幸运小刀。
他微微一笑,开始集中精神,灵力打开了房门与盒盖,托着小刀向他缓缓飞来。在数十米的远处运用灵力并不容易,刚开始非常耗费精神,经常需要休息,后来熟练之后,就逐渐轻松起来。在不断努力之下,幸运小刀终于来到他身边,切断了锁链。
希尔达站了起来,身体还是隐隐作痛,虽然不算强烈,但是持续不断,异常恼人。地面的距离和以前不同,自己似乎长高了一截,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他已经不愿浪费时间去想原因。
那三个傀儡接受的最后命令显然是限制希尔达的行动,只要他想离开,傀儡立刻上前阻止,甚至有攻击倾向,只要他走回去,傀儡也就回到原位,不再干涉。希尔达明白要是不设法摧毁它们,恐怕无法离开此地,问题是要怎么做。根据经验,幸运小刀对傀儡没什么效果。
希尔达随手拿起铁链,令他惊讶的是,铁链比当初的感觉还轻很多。铁链不会自己变轻,唯一的解释是在刚才险死还生的奇遇中,体力已经大幅增强。附近有一颗直径接近一米的大石块,他放下铁链,抱住大石,用力一举,竟然轻易就将它举了起来。随手往祭坛一丢,两块巨石撞击,火花四溅,祭坛崩了一角,大石落地,滚动了一阵子,带起沉重闷响,地面为之轻颤。
发现自己有强横力量,希尔达信心大增,但是想一想,又摇一摇头。他不可能抱着大石头去砸傀儡,这会严重妨碍他的速度,他需要更趁手的武器。
继续用灵觉搜索巨穴,在一座完全倒塌的石屋中,发现了不少大型兵器,应该可以用来毁掉傀儡。希尔达开始动用灵力,但是距离很远,那些兵器又被很多大石块压住,希尔达全力摧动,直到满身大汗,都不能让最上端的石块移动分毫。脑筋一转,看到祭坛上的铁链,他想出了方法。拿起幸运小刀,将所有固定铁链的钢钉都切断,然后开始练习用灵力操控铁链。希尔达本来就悟性极高,没过多久,铁链就像手臂一样操纵自如。
三个傀儡对希尔达的举动毫无反应,希尔达冷笑一声,举起铁链向傀儡甩去,铁链有如长蛇悬空舞动,傀儡来不及反应,就被铁链缠成一团。希尔达立刻跑向埋藏大型兵器的石堆,傀儡想追过去,却一起摔倒,一时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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