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所有这些任意的、狭隘的框架——它们源自于传统或个人的选择,并把历史强行纳入其中——相反,我要对历史之进程提出一个自然的、“哥白尼式的”形式,这一形式深深根植于历史进程之本质,只有完全摆脱了成见的慧眼才能揭示它。
这是一种歌德式的慧眼。歌德所谓的活生生的自然正是我们此处称作世界历史或作为历史之世界的东西。作为一个艺术家,歌德描绘了他的人物的生命及其发展,且总是他们的生命及其发展,那是一种生成之物,而非既成之物——《威廉·迈斯特》(ddichtung);歌德讨厌数学。在他看来,机械的世界(ism)与有机的世界(ism)、死气沉沉的自然与活生生的自然、法则与形式,皆是对立的。作为一个博物学家(naturalist),他写的每一行字都是要展示生成之物这一活生生的和发展着的“带有印记的形式”(impressedform)的影像。同情、观察、比较、直接的和内在的确信、理智的慧眼(flair)——这些都是他借以接近运动中的现象世界之秘密的手段。这些正是历史研究的手段——恰恰是它们而不是别的。正是这天神般的洞察力,使他在维尔米战役(battleofvalmy)结束前夕在营火旁说道:“此时此地,世界历史的一个新时代开始了,而你们各位可以说自己是‘亲历过了’。”没有一个将军、一个外交家曾经这样直接感受到历史之“进行”(bing),更别说哲学家了。这是在一个伟大的历史行动行将完成之际,一个人所能做出的最深刻的判断。
正如歌德——从枝叶开始——穷究植物形式的发展,穷究脊椎动物的出生,穷究地层的进程一样——他穷究的是自然的命运,而不是自然的因果——我们在此也要从全部值得注意的细节中去探究人类历史的形式语言(form…language)、它的周期结构、它的有机逻辑。
在其他方面,我们习惯上且正确地把人类看作是地面上诸有机体中的一种。其生理结构、其天然的机能,以及有关其整个的现象的概念,全都隶属于一个更具综合性的统一体。唯独在历史这个方面,对人类的处理将有所不同,尽管植物的命运和人类的命运之间有着深刻的、可觉知到的关系——这是所有抒情诗永恒的题材;尽管人类历史与其他高级生命群的历史之间有类似之处——这构成了永无穷尽的野性传奇、冒险和寓言的素材。
但是,在这个方面也像其他方面一样只运用类比吧,应当让人类文化的世界密切地、毫无保留地作用于想象,而不是强行把它纳入一个已预备好的框架。让这些字眼:青春、成长、成熟、衰败——迄今为止,甚至直到今天,它们一直是在社会学、伦理学和美学中用来表达主观评价和纯粹个人的偏好——最终用于对有机状态的客观描述吧。我们应当把古典文化看作一独立自足的现象,它体现和表达的是古典的心灵;进而还要把它置放在埃及文化、印度文化、巴比伦文化、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之旁,并在此等高级个体之中确定各自的情况,例如在它们的起落中,什么是典型的;在它们的机遇的来去中,什么是必然的。这样一来,那最终自行展现的世界历史的图象,将对我们、且唯独只对我们西方人而言是自然的。
第一章导言(3)
十
因此,我们比较狭义的任务主要是,从这样一个世界的视点(world…survey)出发,去断定1800年至2000年这个时期西欧和美洲的状况——去建立这一时期在西方文化史整体中的编年学位置,确立这一时期作为在每个文化传记中必然以这样或那样的伪装形式表现出来的一章的意义,确立其政治的、艺术的、理智的和社会的表现形式的有机的和象征的意义。
按照类比的精神来看,这个时期在编年学上相当于希腊化时代,亦即在我们特定的意义上说,它们属于“同时代”;而其在目前的高峰——以世界大战为标志——则相当于从希腊化时代到罗马时代的过渡。罗马及其严格的现实主义——非启示的、野蛮的、有纪律的、讲求实际的、新教式的、普鲁士式的——用我们必须用的类比方式来说,永远可以作为我们理解自身的未来的一把钥匙。我们用“希腊人=罗马人”这个连接词所表达的命运之断裂也正在我们这里出现,它把已经完成的和将要到来的分开来了。很早之前,我们就可以而且应当在“古典”世界中看到一种与我们自身的西方世界的发展完全雷同的发展,确实,在每个表面的细节方面,它们之间有所不同,但就推动伟大有机体向着其目标发展的内在动力而言,则是完全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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