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玉却已听得倒吸凉气,再不敢插嘴乱说,心下却已明白这明格格并非常人。
出了桃源县,又行了两日,一直没什么大些的城镇,只是偶有些小小村落,康熙和众人白天行路,晚上就借宿村中,朴素的村民搬出家里的好酒和年前腌制的腊肉来招待他们,虽及不上宫里御厨烹制的精美,但也别有一番乡野风味。康熙总是兴致勃勃地边品尝农家小菜,边和主人谈论着收成,只要听到主人说能够丰衣足食,他便会高兴得连连点头。第二日早起行路时,主人家还为了退还食宿银子而挣得面红耳赤。若没有村落,一行人便露宿在野外,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护卫康熙的安全,只有亦初仿佛露营般轻松自在,一点都不知野外的危险,看得胤祥不断摇头。
已经接连两晚没有找到宿头了,一路上渐渐荒芜,只见得到片片焦黄的田地,见不到一个人影,见此情景,康熙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这日傍晚,领头的侍卫刘青回马到车旁,恭敬地请示道:“老爷,今儿天也不早了,怕是赶不到清河了,前边儿看似有个村子,不如就在这边儿歇下吧?”
张廷玉得了康熙的指示,掀开车帘道:“你们看着吧,不要惊扰到村民就好。”
刘青领命,打马上前,不一会儿,就在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落,走到近前一看,却破败无比。康熙搁帘看着,心里大惊,怎会有这么残破的村子?忍不住下得车来,亲自查看。他一下车,一干人等也纷纷下了马,只见村子里断檐残壁,寂静无声,众人分头到村中各处查看,竟是没有一点儿人烟。康熙紧抿着嘴唇,面色铁青,大家谁也不敢贸然开口说话。却听亦初一声恐惧的尖叫,胤祥面色一变,如离弦的箭一般朝亦初的所在射了出去,众人也急急跟了过去。来到亦初跟前时,胤祥已将她揽在了怀里轻声安抚,她的面前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尸体露在褴褛的衣服外的四肢,骨瘦如柴,眼睛大大地睁着,望向天空,没有了生命的眼睛空洞而无神,但却叫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他临死时的不甘与无奈。
康熙深深地望了这具尸体一眼,命令大家即刻起程,只留两人掩埋尸体。
张廷玉忙道:“老爷,身子要紧,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吧!”
“不行!”康熙摇摇头,“咱们得赶到前边去瞧瞧,人都哪儿去了,好端端一个村子就这么荒废了。”
看着他肃然的神色,大家都不敢说什么,默默地上车上马继续赶路。
马车在黑夜里颠簸着,车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的思绪都停留在了刚才经过的那个村子里,每个人都在想,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张廷玉的心中隐隐有中不好的感觉,他深深地忧虑着,但他却不敢把自己心中的疑虑说出来,他悄悄看了看面前的君王,他正斜斜地倚在靠背上,闭着双目,似乎是睡着了,但他交握在膝盖上的两手却关节突起,青筋暴现,皇上他也想到了?张廷玉收回目光,一转头,却对上了亦初清澈的大眼,她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她低了下头想了想,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张大人,你看那人死时怎么瘦成那样?”
“唉,饿死的!”张廷玉叹道。
“刘统领不是说,这里离清河只有两、三日的路程吗?”
张廷玉明白她的意思,却不好回答,偷眼瞄了瞄康熙,只见那双手捏得越发紧了,只得淡淡道:“许是外乡人,没能撑到清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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