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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高枝(2 / 2)

外公生前没有过上好日子,化成灰化成泥只剩下几块骨头后却能住上这么个五星级的坟墓,如果他真的有知,应该会高兴吧。

杨传军的外公,晚年并没有得到子孙多少的关爱。舅舅对杨传军能如儿子般好,但对老人却是刻薄的。老人有三个儿子,都分开过的。子辈们没想过要怎么样却报答养育之恩,而是争着想从老人身上多榨取一些东西,老人就算难得宰个自己辛苦养的鸡,儿孙们都要争着来分享。鸡肉一上台,便个个端个碗凑上来,老人还没动筷,鸡肉可能就只剩下头和爪了。那其中就有一个杨传军,住舅舅家的他常跟着表哥表姐们到外公那里吃的,那些事杨传军也许早已忘了,也许依稀还记得些外公佝偻的背和愁苦的脸,也许依稀还记得经常跟着舅舅舅母一起叫外公为“老不死”,那时他还不明白“老不死”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是外公的另一个称呼,他真的不知道这称呼似乎就意味着希望外公早点死去,也不知道外公死去对大家会有什么好,其实他不死对大家还好,他不麻烦大家,还经常帮忙做力所能及的事,特别是农忙的时候,各个儿子家都争着要老人帮忙,就算是平时,老人也至少是帮忙放牛的。不过外公终于死了,死得很突然。他因感冒去村里的卫生所打针,针还没打完,外公就说感觉不舒服,一下子心跳加快呼吸困难,等家人赶到时,外公已永远地去了。本来叫他“老不死”的家人,却为这事要去告状卫生所的人,人命关天的事,卫生所的人害怕了,就应承给他家人赔三万块钱,一个儿子一万,告状的事就再也没人提起过。村里的人打趣说老人平生没为儿子攒到钱,死也要死到钱给他们。

昔日已远去,那时因为穷,穷嘛,顾不得太多。不过假如老人能活到今天,大家是否就会对老人体贴,嘘寒问暖呢。对老人的态度跟穷富有关吗?也许有也许没有。很多人顾着下代却忽略了父辈。不过杨传军的舅舅还算没有完全忘却父辈,他们还记得为死也死到钱给他们的父母做一个大坟墓。生前对老人好不好,别人看不到,但现在给故人做个气派的坟墓,谁都看得到,那有多风光!不是故人风光,是后人风光,借为化成泥的故人行好事来使自己风光。管它谁风光吧,反正舅舅说要给外公做坟墓时,杨传军是马上拨攒助款。现在坟墓做好了,亲人要回去圆坟,就是把骨头从埋葬的地方迁到坟墓里,就象再一次送葬。

杨传军说要带苏小灿一起回去,苏小灿害怕得直摇头,上次几过的一个舅舅就让她害怕,而突然要她去面对他众多的亲人,她还没有准备好。

苏小灿要推辞,说以后再去。

现在见跟以后见有什么区别?这次人更齐,大家都能见个面。杨传军说。他帮她决定了一起回去这事。

想到就要面对他众多的亲人,苏小灿很紧张,但妈妈更紧张,她把圆坟的礼节很详细地给苏小灿讲了一遍,一一点明哪些是一定要注意的,且告诉苏小灿见到哪个亲戚该说什么话该有怎样的态度,还精心地为苏小灿挑选要穿的衣服以及给哪位亲戚买哪样礼品。

他们临行的前一晚,妈妈整晚没睡着,睡不着的她起来将苏小灿明天要穿的衣服又熨了一遍,挂好,又检查了一遍她亲手收拾的行李,将苏小灿明天要穿的鞋子又擦了一遍,连袜子一起放在门边。妈妈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去的地方又不远,到他们老家,开车不过是几个钟的路程。妈妈的样子就好象明天要嫁女儿似的,其实也难怪她紧张,她认为苏小灿如果这次能博得杨传军亲人喜欢,就等于踏进这个家门了,否则未来难以意料。所以苏小灿出门时,妈妈还一遍遍地嘱咐该怎么怎么做。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女儿攀上高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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