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海盗可以离开这个岛,是不是说明自己也可以离开这个岛呢?
对,曾有一些时候,他在整个岛上都见不到老海盗,起初他以为老海盗只是在椰林深处,他寻不见罢了,现在看来,那些时候老海盗一定是离开了岛,而且带着小岛以外的东西回来。
想到这些,他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对于他自己遥远的将来,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是这一点点希望,有如从海底升起的一个小气泡,在接触到海面的一刹那,倾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是的,那个老恶魔连捕鱼也不愿让他见到,更别说让他知道如果才能离岛!
他颓然长吁一口气,重新坐回椰树下,双手托着下巴,望着大海发呆。
他在想,或许,如果他向老海盗屈服,仍然如以前一样,管那恶魔叫做爷爷,跟着他一同吃鱼,一张床上睡觉,他便会把捕鱼的方法,以至离岛的方法都教给他。可是,那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耻辱,是他无法面对的耻辱。
这令他心里十分矛盾。
究竟他该如何做?他找不到答案。眼前的大海没有给他任何的启示。
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老海盗来了。
他一溜而站起来,转身钻入椰树林间,伏到地上,用几片阔大的椰叶盖住自己,只留出一双眼睛小心地看外面的动静。他猜想,很可能老海盗要来捕鱼了。
老海盗沿着椰林边缘一路走来,手里执着一根长竿。那是一根竹竿,当然也不是属于这个小岛的东西。以前他总见这根竹竿斜靠在小屋的背后,却从未想过它有什么用,也没见老海盗用过它,现在他拿这根竹竿要做什么呢?
老海盗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找他么?他要用这根竹竿来揍他么?应该不会。虽然他相信老海盗是个杀人无数的恶魔,但这个恶魔对他却从来都是和善的,从未打骂过他。那么他到底要干什么呢?骆子瑜紧张地盯着老海盗,想知道个究竟。
最终,老海盗的目光锁定在那根圆木上。他一路找来,竟是找那根圆木。本来那根圆木一直放在骆子瑜熟知的那条椰林迷宫的一个出口旁,今天他扛圆木绕小岛炼身,多走了小半圈,圆木的位置变了。老海盗出林后见不到圆木,是以一路找来。
骆子瑜屏息凝视,生怕老海盗发现自己,努力把自己藏得更隐蔽。他不知道,他留在沙滩上的脚印早出卖了他,老海盗一看便知他藏到了椰树后面。
只见老海盗俯着拾起那根粗重的圆木,就像拾起一根树枝那样轻松,然后翻转圆木扛上肩,面向着大海走去。他步伐轻盈,扛着根上百斤重的圆木竟是毫不费力,足见其体力远在骆子瑜之上,全然不像一个垂垂老者,倒像是个壮年汉子。
骆子瑜只看得心慕神凝,心道,在体力上,自己又输了一畴。
老海盗来到海边,把那圆木远远地向大海抛去,一个箭步,飞身上木,横持长竿,左右点水,竟如划着小木筏一样,平稳,迅捷。那圆木经他这么一划,立刻破浪前行,快如离弦之箭。
骆子瑜看得目瞪口呆,这一身划水的工夫,简直不可思议。
老海盗正是来捕鱼的。他已然知道骆子瑜躲在椰树后面看着他,他此次捕鱼,正是要表演给骆子瑜看。
这些天以来,骆子瑜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偷数他鱼池中的鱼数,还是每日运木炼身,或是悄悄来到他屋外查看他的举动,老海盗都清清楚楚。数十年来做海盗王的经历,已炼就了他无以伦比的洞查力,以至于骆子瑜的每个心思念头,他都了如指掌。
前天晚上骆子瑜与风浪相搏,他也远远躲在椰林中看着,一来为骆子瑜的安全担心,另一方面也在考验这个年轻人的勇气和毅力。他很满意这个孩子所表现出的顽强坚韧,也对他近来与日俱增的心机大感快意。
他觉得该是教他一些本领的时候了,只是要寻找时机。今天一早他起来,突然寻不见骆子瑜,正心焦,眼见鱼池中存鱼已尽,该是去捕鱼的时候了,便出来寻那根圆木,不想寻到圆木时,见到了骆子瑜蔽入椰林时留下的脚印。他感到这正是最好的时机,于是毫不犹豫,不择地点,直接由此处下海,他要让骆子瑜清楚地看到他捕鱼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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