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肃一听救自己人,心下总算缓了一口气,他也差点忘了还有自家兄弟落水,包其中包括和少当家一起来黑龙岛的宋卯生,那也算是少当家的生死至交,一定要赶紧救起来的。
他正这样想着,却听骆子瑜话锋一转:“那边船上,只要还活着的人,从现在开始都是我们自家兄弟,他们的船很快就要沉入海底,我们也一并要救!”
周兴肃再阻止也没有用了,早有船员拉动绞盘升起了船锚,几条粗绳抛下水去,将落水的弟兄一一救起。然后,骆子瑜亲自操起舵盘,往纬船方向靠拢过去。
下沉中的纬船不敢有半点反抗,眼睁睁看着雪滢号上的海盗们向他们投出飞钩,然后并舷,架连接板,跟着三十来人一涌而上,把纬船上六十多名早已放下武器水手围了起来。
骆子瑜见状,忙跃过连接板来到纬船上:“诸位兄弟,都把刀放下。从现在开始,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自家兄弟,从今往后,都应当吃同一口饭,睡同一张床,再也不得刀枪相向。”
对方看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没人理会他,自己方众人也不敢就此放下武器。此时双方力量恰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纬船方面人虽多,却全无斗志;雪滢号方面斗志激昂,但毕竟在人数上是以一敌二,如果发起猛攻,势必激起对手拼死一战的决心,反而不敌了。在这种情形下,双方没有一个人敢于先动手,所有人全都紧握手中武器僵在当场,唯有船只在汩汩的海水灌入中缓缓下沉,船尾已开台往下倾斜了。
纬船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死尸,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的腥咸味道迎面扑来。骆子瑜这些日子也没少闻到这样的味道,倒也不至于难受得作呕,但看着这些将永远随着纬船一起沉入大海的尸骸,他心中便是一片难以平复的痛创。
这些人,正是在他发炮命令下殒命的。半柱香工夫之前,这些都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却被他莫名迸发的怒火而一一杀戮,成为一具具残缺的尸体。
他蹲下身来,将身前一具尸骸的断肢与身躯拼接在一起,说道:“你们,谁是主舵,清殓一下死难者的尸骸吧,趁这船还没完全沉没。”
这时,叶明秀沈少源等人刚处理完雪滢号上死难者的尸体,也过到纬船上来,静立在骆子瑜身后。叶明秀身得体壮腰圆,仪容也算威武,一看就像是一船之首,他居然会站到这刚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身后,纬船上这些人不得不重新估量骆子瑜的身份了。
当骆子瑜再次问谁是主舵时,终于有人站出来,朝着骆子瑜一拱手:“我就是这船扛把子的,对面这位,怎么称呼?”
叶明秀在骆子瑜身后小声说:“那自称扛把子的,就是主舵,只有我们黑龙岛才叫主舵,别人是不会这么叫的。”
沈少源也小声说:“他自称扛把子的,这称谓决不是水师舰队的叫法,看来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是做没本钱的买卖的。在我印像中,我们黑龙岛的死敌聚风寨海盗就有这种称呼。”
骆子瑜早想到对方也是海盗,如果是大明水师,不可能衣着如此混乱,最起码也不会随便穿着补丁套补丁的衣服就出来作战,更不可能是一般商人,没有哪个商人会愿意浪费有限的载重量在船上装这么多的人和炮。对于商人而言,一石船仓就等同于一石白银!排除这两种可能,只会是海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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