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尾声
情话儿说了整整一夜
人醒时它们却睡了
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只觉得风更轻了月更淡了
晨曦更红了世界更温柔了
?摇——《雪世界·三》1999?郾5?郾3
这一年的冬日很暖,看看已进腊月,却还是阳春气象,也落过一场小雪,那雪落在地上即刻便化了,雪后,街巷人家只留一些水痕。那是不能称之为雪的。因而这冬天也就不大像冬天了。人们都期待着;看看年后吧,倘若那时有一场猛烈的雪就好了,虽说那要称为春雪,也毕竟是冬的余绪。街道边向阳一侧的长条石板上,依旧是老家伙们的世界,依旧是家长里短,国事民情,依旧是捉着老大的棋子日日厮杀。来去的时光里,人们的眼睛已望得见新年的影子了。
阮大可天天吃自己配制的百日回天丸,言语不再含混,虽然不能与患病前相比,也基本没有障碍。
这天,他见沈秋草、陈露、丢丢和已经放了假的阮红旗几个人,屋里屋外又说又笑的,就问在忙什么,沈秋草告诉他是忙过年的吃喝,阮大可说:“怎么这么快,又要过年了吗?”大家都看着他笑。阮大可说:“看来是我过昏头了。”就凑近了去看墙上的日历,一看,果然就快过年了,便感叹着,嘴里叨咕些“流年不利”之类的话。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每年这个时候,他必定是要去王绝户那里,看那老兄画的九九消寒图。原来,王绝户年年都要描一幅九九消寒图。每年一进数九,也就是自冬至日始,他要画一株好大的寒梅,在那枝桠间缀上九九八十一片素瓣,每过一日便染红一瓣,到九九末了儿,整株梅花就全是红的了,那时院中桃杏的蕾也恰好开放,屋里屋外便荡漾起春意。王绝户的九九消寒图在小城是很有雅名的。不单这消寒图,王绝户还会唱一首极其古雅的九九消寒歌。那歌子阮大可专教王绝户给细细解过一回。阮大可依稀记得那古歌的歌辞,说的是:“一九至二九,相斗弗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荜篥;四九三十六,夜眠似露宿;五九四十五,家家堆盐虎;六九五十四,苍蝇垛屋;七九六十三,布衣两肩摊;八九七十二,猫狗眠阴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他听王绝户唱过,低沉,迂缓,吟唱时眼神虚空,像在回忆一件极其遥远的往事。当时他就跟王绝户学会了唱这支九九消寒歌。眼下,又该看看那寒梅图,唱唱那古歌了。不知图是否还是那么春意荡漾,歌是否也还能那般古雅低徊,但他心里却实实在在地生出了时光流转、人物全非的感觉。
阮大可跟那几个打过招呼,一路地走过去。到了王绝户家,老头子把那幅九九消寒图从木匣里拿出来给他看,只见一树的梅枝已大半挂红,果然教人看了心热。阮大可忍不住连连赞叹。赞叹之后,两人就一递一句地唱那首九九消寒歌,唱完了便哈哈地笑。
(bsp;然而,王绝户的九九消寒图终究还是没画完。他的孙子死了。他伤痛不已,自然无心再画那图。阮大可想,此后也许再也看不到王老兄的九九消寒图,再也听不到王老兄的九九消寒歌了,那满树红艳的梅花,满眼生机蓬勃的春意,以及那令人心神沉潜的古调,只好去到记忆里找寻了。
正当阮大可为九九消寒图和九九消寒歌叹惋不已之际,他又听阮红旗说,莫小白打算近期独立开一个中医诊所,还要将王绝户请去,他要把老头子满腹的命理绝学尽数传承下来,并信誓旦旦地说要给王绝户养老送终。
他就去了王绝户那里。王绝户乐呵呵地说已满口应承了莫小白,一则自己本就喜欢莫小白的聪敏好学,在命理方面极富灵性。二则又乐得有个人愿意为他养老送终,上坟烧纸,他知道自己那儿子,日子过得有今天没明天的,指不上。最重要的是,自己在命理方面所凝聚的一生心血,终能后继有人。三全其美的事,他何乐而不为?阮大可点点头说:“这小子眼下的医术和我年轻时相比,已远远在我之上,若再得老兄的绝学,说不定能成大器。”王绝户说:“我这肚子里的货,眼下还算是旁门左道,不过自古以来医易同源,他学我这套东西,对医术是一定有帮助的。”阮大可对此很是赞同:“那还用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王绝户颇有些踌躇满志了:“你看着吧,你那堆干货再加上我这点零碎玩意儿,不出几年,这小子就是阮大可第二。”阮大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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