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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生死两难(2 / 2)

看到龙青阳含怒而去,众人连忙跟随着出了冰室。只见龙青阳已经在外面停下脚步,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站着一个家丁,正是城内来报的人。众人几步上前,听到那人正在述说详情:“…四少爷就那样将我们一处处分散开来,接着火势越来越大,实在难以控制就来别院通报…”龙青阳反而平静了许多,淡淡问道:“他现在人在何处?”看到龙青阳恢复平静,谢木然心中并没轻松,反而更为龙子逸担忧,他知道龙青阳现在的冷静就犹如暴风雨的前兆。

家丁有些恐惧,忍不住身子发抖,声音发颤:“四少爷趁火势大涨,我们救火不迭之际,悄悄躲进屋中…然后…然后…”龙青阳依然面色平静,略微有些讽刺的说道:“然后引火自焚了是不?”家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再说一句话。

谢木然听到龙子逸竟然引火自焚,心中一阵酸痛,二话不说越过众人,往别院外疾奔而去。看到谢木然无声而去,龙青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声音有些低沉了下来,说道:“他纵火时,你们怎么没把他给制住?”家丁吓得两股颤抖,哽咽着说道:“四少爷身上浇满了火油,手中持着火种,四少爷很警觉,我们不敢逼得太紧。而且每一处失火点都是四少爷事先安排好,浇了火油的,火一点起,就熊熊燃烧起来,根本不及施救。还有…”

那家丁的话还没说完,龙青阳冷冷一笑,吓得他再也不敢出声。龙青阳颇为讥诮的说道:“你倒会用词,这样一来就把责任全部推到了一个死人身上去了!”家丁连说:“小的不敢…”同时不停磕头。龙青阳冷冷一笑,说道:“你刚才说还有?还有什么?”家丁沉默了还一会儿,才十分压抑的说:“还有…四少爷的眼睛…那双眼睛…”家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四少爷的眼神太冷了…冷得让人害怕…我从没有…从没有看到过一个小孩会有…”说着说着,家丁竟然情不自禁的哭出声来。在场众人都见过龙子逸愤懑和怨恨的眼神,见家丁如此情境,心中也都感到一阵压抑。

赛神明也默默的往别院大门走去,他心里十分沉重,至此他仿佛看到了龙子逸在龙府不受疼爱,备受欺凌的生活。他想起了龙子逸在龙府大堂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里除了怨恨之外,更多的是委屈和绝望。想到这里,赛神明突然明白,龙子逸兴冲冲的拜自己为师时,问到过能不能学武功,其实并不是他对学武有多热忱,而是在急切寻求自我保护。他还明白龙子逸拜他为师,是出自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赛神明出的院门,策马飞奔起来。忽然的,赛神明想起了自己当年作为孤儿的凄惨生活,想起了先师对自己的关心疼爱,想起了龙子逸那还不如孤儿一般的生活,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风一阵一阵的刮进赛神明眼里,刺得他的眼睛酸疼、酸疼的……

赛神明赶到徐州城,城里街巷上挤满了人,都在观望着城南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人人嘴上都在议论纷纷,慨叹连连。赛神明只好舍下马匹,上屋顶借道往南边奔去。

上了屋顶,赛神明才看到龙府都被淹没在火海里,火势还在往外蔓延,浓烟滚滚,让这刚下过雨的徐州城的温度又陡升了起来。

赛神明很快就到了火场前。谢木然有些颓丧的站在临近一座屋顶上,赛神明也无声的停在了那里。两人愣愣的看着眼前无尽的火海,心中百味杂陈,似乎忘记了高温炙烤的难受。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方才慢慢止歇。昔日恢宏的龙府已变成一片焦炭,为了阻止火势的蔓延,龙府四周的街巷也早已被夷成废墟。整个徐州城都还弥漫着淡淡的烟灰。踏足在火焰的废墟上,赛神明和谢木然的长靴,被未曾完全熄灭的焦炭烧破了好几处,但是二人并没有停下脚步。

谢木然对龙府很熟悉,即使如今已被烧成废墟,他也很快便找到了龙子逸的住处。龙子逸的住处没一处残留,全部烧成了灰炭,有些地方仍在悠然窜着火焰。谢木然四处搜寻了一番,没有丝毫收获。想到龙子逸一个五岁的孩子引火自焚在这片废墟之上,尸骨无存。谢木然心头阵阵紧缩,想到自己从没有真正帮助到他,心中更是难受。赛神明从这无尽的废墟上看到的只有龙子逸对龙家的仇恨,他心底也是十分沉重。一个五岁的孩子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平日里到底承受着怎样的痛苦,赛神明想不出来也不敢想。

一块厚木板终于烧断,轰的一声塌陷下去,“嗤…”一声长鸣,下方有水。赛神明和谢木然相视一眼,眼里升起一丝热望,二人连忙赶往那里。谢木然还在路上就一把撕下了身上的长衫,包裹着双手,毫不犹豫的推开断开的横板,伸手向下掏去。

谢木然伸手就抓到了一条小胳膊,脸上一阵激动,快速清理开上方的障碍。等到谢木然从水里掏出那支小胳膊时,激动的脸上瞬间僵硬起来。那支小胳膊连带着的确实是龙子逸,可是龙子逸泡在水里的小脚浮肿,身上多处烧伤,更让谢木然难以面对的是龙子逸的左脸也被烧成枯槁。

赛神明看到这一切,心中也是酸楚,他伸手探了一下龙子逸的脉搏,发现他还一息尚存。赛神明当即脱下外衫,从谢木然手中接过龙子逸包裹了起来。随即抱着他直接朝南方奔去,辗转出了城门。

谢木然时隔两个时辰才赶往城外与赛神明会合。龙子逸还在昏迷中,身上多处都被包扎得严严实实。谢木然将两个包裹递交给赛神明,说道:“带他走吧。”赛神明接过包裹,点了点头,长叹一声说道:“这往后不知道他怎么过。”谢木然沉默了一会,怅然说道:“他从小就没过好日子,如今又这样,我担心他…”赛神明望了一眼西天越来越低沉的太阳,久久也说不出一句话。

谢木然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两块布帛交到赛神明手里,说道:“这是在他躲藏的浴缸里找到的,既然他对它们生死不弃,估计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还麻烦你等他醒了之后交还给他。”赛神明将布帛慎重收在腰间的针包里,看都没看一眼。谢木然心底暗暗赞赏赛神明的品格,当然他自己也没看过那布帛。

夕阳还没下山,又悠悠的飘起雨来。赛神明抱着重伤的龙子逸,骑马穿越轻纱似的雨幕,消失在远方。谢木然驻立在雨中,良久,转身,那一刹那,他看到徐州城淹没在雨幕中,突然觉得这夏天的雨从来都没有下得像今日这样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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